第13章 沐錦（1 / 1）
驛站裡迴盪著陳兆典的笑聲。
“那盤么兒就這樣被你說服了？”
“沒睡，只是服了而已。”
“哈哈哈……”
陳兆典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讚歎道：“我覺得你小子有孔明之才，謀略深遠。”
“一點都不遠，只是念及將軍處境，予以周旋罷了。”
聽見朱若楨如此冠冕堂皇的話，陳兆典的笑容逐漸消失，沉默了好久才開口。
“說吧，需要我怎麼回報？”
儘管已然察覺到陳兆典有些不悅，朱若楨也只能硬著頭皮拿出輿圖，態度極盡誠懇。
“希望將軍能祝我一臂之力。”
那紅色墨跡標註的樟木水格外醒目。
陳兆典只是看一眼，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清軍所圖甚大，不過你小子，鬼心思也確實多。”
陳兆典盯著朱若楨說完這句話，嗤笑一聲，提著酒壺離開了……
朱若楨微微皺眉，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梁勝走了進來，小聲問道：“小王爺，怎麼了？他不肯幫忙？”
“是我太著急了……傳令吧，天亮就回去。”
朱若楨小看了陳兆典。
他以為四肢發達的人註定頭腦簡單，殊不知在這亂世裡，凡是聲名遐邇的人必有梟雄城府。
玩心機，他還是嫩了些。
——
翌日清晨，朱若楨召集親衛準備回太平莊。
許是聲音大了些，陳兆典從廂房裡走出，打著哈欠，言語譏諷。
“小王爺這就走了，豈不是白來一遭？”
朱若楨下馬行禮，語氣誠懇。
“是晚輩處心積慮，昨日所求就當作廢，望將軍不必介懷！”
陳兆典伸手虛抬，目光裡沒有了先前的溫和與親近，語氣不急不慢。
“你父王與我有恩，不可不報。今你又為我來這大藤峽奮力斡旋，身陷囹圄卻又義無反顧，理應報答。”
朱若楨面露難堪，不知該說什麼好。
陳兆典隨即下令：
“李雄振，從此刻起，由你率中軍挺近平南，一切行動聽從小王爺號令，下月初一前返回肇慶。”
“所部傷兵，皆由小王爺照看，傷愈後不必歸營，統歸小王爺整編部署！”
“期間所得，亦由小王爺決斷，不可忤逆！”
李雄振雖有不解，但還是頷首領命。
朱若楨卻羞愧得要死。
因為他所求的，陳兆典都給了。
此番冒險，他就是想收攏梧州衛的潰兵傷卒，以後去打那個秘密倉廩，賺得第一桶金。
陳兆典已然看穿他的謀算，但還是選擇成全，並借給他整個中軍。
畢竟傷兵需要時間休養，有了中軍，他就可以儘早把那個倉廩端掉。
“將軍大義，晚輩……謝了！”
陳兆典揮散眾人，扶著朱若楨的肩膀，言辭坦誠：
“我心裡……不甚爽利，但你也沒錯。仁義在先，權謀在後，所圖甚大。你比你父王有出息，更比那永曆帝手段高明。”
朱若楨低頭說道：“將軍如此說，晚輩無地自容。”
陳兆典笑了笑：“你不作偽，說明心中仍有大義，我且看著，你到底能走多遠……”
朱若楨無言以對，唯有道謝。
——
回去的路上，朱若楨一直悶悶不樂。
儘管梧州衛的中軍暫時歸他調遣，其麾下押運的兩千餘傷兵將會直接充入太平莊，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此番周旋，目的心太強。
那樟木水的倉廩在潯州境內，卻只是對梧州有威脅，離肇慶還遠著呢。
如今梧州已失，陳兆典沒理由去截獲。
朱若楨此行看似義薄雲天，實則趁火打劫。
好在陳兆典沒有深究，但話裡話外已經闡明，他已經把靖江王府父子兩輩的恩情都一併還了。
日後如何？且行且珍惜。
朱若楨之所以覺得懊悔，是因為他深切的意識到，陰謀詭計成不了大事。
即使是陽謀，也該慎用。
亂世梟雄都是人精，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
路上，梧州衛副指揮使李雄振交代著傷兵情況。
“孫龍伏擊時用了火攻，所以燙傷居多。另有身體殘缺者百二十人，望小王爺亦能善待……”
“那是自然，即便癱瘓在床亦不會棄之不理。”朱若楨爽快保證。
這是為將者應盡職責，也是做給其他傷兵看的，否則留住他們的人也留不住心，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李雄振很滿意，又說道：“對了，有個姑娘要格外關照。”
“姑娘？”
“黔國公的侄女。”
朱若楨難以置信：“你說的是黔國公？沐家？”
初代黔國公沐英，是朱元璋與馬皇后的養子，恩寵不次於親王，其子孫永鎮雲南，頗有名望。
李雄振點頭道：“黔國公在廣東覲見時，把這個侄女留下了，準備送給永曆帝做侍妾。”
“那怎麼到梧州了？”
“她逃婚了，結果剛到梧州落腳，永曆帝也到了，她又想接著跑，我家將軍怕她路上出事，就依她的請求藏了起來……”
“小丫頭還挺有本事！”
“確實如此，倔的很……”
畢竟是國公的侄女，朱若楨自然要去打個招呼。
沐錦正在給傷兵包紮，髒兮兮的小臉透著汗珠，用力撕扯著早已破爛的長裙，毫無大小姐的風範。
朱若楨望著她的神態，竟有些痴了……
沐錦沒有多漂亮，更談不上優雅恬靜，卻十分耐看。
似乎感受到背後的目光越來越不道德，沐錦回過頭，跳下馬車行禮。
“見過小王爺。”
“咳……”
朱若楨回過神，下馬回禮。
“剛聽聞沐小姐的經歷，敢問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回雲南？還是……”
“敢問殿下有何打算？”
沐錦打算了他，溫糯的語氣裡似乎藏著試探。
“我沒有承襲王位，亦不是世子，‘殿下’一稱實不敢當。至於你說的打算，是指什麼？”
“小王爺也說了，你還沒有承襲王位，接下來應該去覲見陛下吧？多備些厚禮，興許還能得到兵權。”
沐錦抬頭詢問，一眨不眨的大眼睛滿是探查。
朱若楨被她的樣子逗笑了。
“靖江王府都丟了，我要王位有何用？”
“沐小姐不必擔心，我不求朱由榔（永曆）什麼，無需美人獻禮。”
“你若沒有打算，暫且在潯州住下吧，待雲南局勢平穩再回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