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命根子(1 / 1)
李雄振特意前來,是為了酒精。
雖然陳兆典已經承諾將傷兵都交予朱若楨,但畢竟都曾是他的麾下將士,所以一大早就來探望。
結果驚訝的發現,許多在路上就已感染的傷兵,居然奇蹟般的好轉了。
究其原因,竟是酒精效用。
“原是這等小事,李將軍何必親自跑一趟?”
“小王爺此言差矣,戰場上多少好兒郎皆死於病榻,此法……還請小王爺不吝賜教!”
朱若楨抬手虛引,正色道:
“將軍不必多禮,若無陳將軍慷慨、李將軍抬舉,此刻我已經不得不逃離太平莊了。”
“酒精提純之法我寫於你,具體裝置你亦可令麾下軍醫去小瀑布觀摩。”
“但煩請保密,切不可讓清軍學了去。”
李雄振激動萬分:“那是自然,小王爺大恩,李某記下了!”
朱若楨擺擺手笑道:“平南雖與肇慶相隔數百里,但日後抗擊清軍少不了合作,將軍不必與我客套。”
“那李某就受之不恭了。還有一事……”
李雄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將軍是為糧草發愁?”
“確實。”
李雄振嘆聲道:“不瞞小王爺,我們出梧州時並未帶多少糧草,回肇慶又需好幾日。太平莊多了兩千多張嘴,怕也是難以支援我中軍,所以襲倉計劃,能否快些?”
“將軍所言極是。”
朱若楨笑著肯定,心裡卻已然看穿。
李雄振要的是糧草嗎?
不,他是在說倉廩拿下後如何分配的問題!
“李將軍,我不會讓你的中軍餓著肚子回肇慶,但你也看過太平莊了,各項軍資都極其短缺,就說那棉麻……”
“小王爺直說便是。”
朱若楨掰著手指頭說:“桐油、火銃、兵刃、棉麻都歸我。糧食和其餘軍資,對半分。”
李雄振愣住了,沒想到朱若楨會如此大方。
畢竟陳兆典交代過,潯州所得都依從朱若楨分配。
即使只分給他路上消耗的糧草,他也說不出話來。
“小王爺,著實慷慨……”
李雄振忽然面露羞愧,就像朱若楨面對陳兆典時一樣。
“李將軍,我割據平南不為自己逍遙,你們此番回肇慶比我困難多了,怕是也要躲進山溝裡,窮家富路吧!”
“多謝小王爺。”
朱若楨起身笑道:“近兩日,眼線便會傳來訊息,到時我再與你商談,你也要做好回程計劃,畢竟梧州丟了,你怕是要繞很長一段路。”
“小王爺放心,清軍在梧州立足未穩,我有信心橫穿而過。”
“不能大意,那孫龍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順著話茬,二人聊起了當下局勢。
在大方向上,他們不謀而合。
那就是嶺南地區最適合武裝割據,大明鼎盛時尚且無可奈何,清軍又何妨?
但前提是和當地土司搞好關係。
好在朱若楨已經和大藤峽搭上線了。
瑤族利益共同體,只要抓住他們的核心問題,便可以如法炮製,徐徐圖之。
而與朱若楨交談過後,李雄振也大為震撼。
這位剛及弱冠的小王爺,其城府遠勝大多老油條,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尤其是那句“農村包圍城市”,他都沒聽懂。
——
送走了李雄振,朱若楨直接昏睡在榻上。
醒來時,沐錦出現在眼前。
他這才意識到,這閣樓如今已經完全交予女眷,待客誤了場合。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朱若楨起身後一陣眩暈,差點栽倒在地上,幸好沐錦扶了一把。
“別動,先把藥喝了。”
朱若楨搓了搓臉頰,將湯藥一飲而盡,苦感令他精神了不少。
“有人找我嗎?”
“很多人……”
不知為何,沐錦竟有些心疼。
眼前這位少年,可比她還小上三歲呢,獨立支撐著偌大的山寨,即便染了風寒也片刻不得閒。
“林忠!”
只一聲,林忠便走了進來。
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現在又有外人在場,像個啞巴。
“舅父和梁勝那邊有何事嗎?”
“倉廩的位置確定了,但情況較為複雜,兩位將軍都有些拿不準……”
“給我打盆涼水來。”
“領命!”
朱若楨對林忠愈發滿意,這麼好的勤務兵太難得了。
“你現在需要休息!”沐錦皺著眉頭,眼裡滿是關切。
“怎麼忽然轉性了?中午你不是還譏諷我嗎?”
“是你表現得太虛偽。”
“如果一個人誠心作偽,假在哪裡?”
誠心作偽?
沐錦深深地看了朱若楨一眼,有所領悟。
太平莊忽然湧入兩千多傷兵,即便不把嫡系趕出營房,怕也會鬧出矛盾來。
朱若楨索性將矛盾公開化,優待客人的同時又與嫡系同甘共苦。
這是處心積慮,卻也是帶兵之道!
如果一個人偽裝了一輩子,那還是偽裝嗎?
如果一個將領身先士卒負了傷,那還算作秀嗎?
如果一個統帥設法融合嫡系旁支,那還是處心積慮嗎?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以結果推論用心,未免太刻薄了些。
“對不起……”
“說甚?我沒聽清!”
沐錦的小腦袋越埋越深,雙頰緋紅。
林忠恰好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朱若楨忽然覺得這親衛沒那麼懂事了……
洗過臉,朱若楨來到秦繼業的院落,剛好梁勝也在這裡,正討論著倉廩的情況。
“小王爺,這倉廩原是石炭礦區,開採時用木料加固過。如若強攻,清軍很可能玉石俱焚!”
石炭就是煤炭。
很難想象,嶺南之地居然有此財富。
但轉念一想又算不得財富,大明對於煤炭的利用率很低,大多用於冶鐵鍊金,遠不如後世那般應用廣泛。
“防衛情況呢?”
“極嚴!”
秦繼業給出兩個字,隨後在輿圖上寫寫畫畫,算是把情況講清楚了。
“不對。”
“哪裡不對?”
“哪裡都不對。”
通常秘密倉廩都是外鬆內緊,以求隱蔽。
可這座倉廩卻截然相反,外圍佈設眾多哨卡,盤查甚嚴。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僅僅是軍資嗎?
按照俘虜們的交代,其規模不過是衛所級別,有必要如此謹慎嗎?
“舅父,我們可能抓住孔有德命根子了……”
“他有甚命根子……”
秦繼業原本嗤之以鼻,但笑容逐漸凝固。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