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小子真狂(1 / 1)
太平莊。
朱若楨召集總旗以上將士議事,日常彙報、總結經驗。
這也算是開了先河。
因為統帥一般只和下一級將領議事,哪有基層士官插嘴的份?
但朱若楨偏不。
這段時間幾乎每天如此,一來二去大家也就習慣了。
“小王爺,那個流動糾察真的要進行下去嗎?許多糾察在巡檢時存在偏私報復的行為,再這樣下去,恐怕軍心不穩。”
一個總旗大膽發言,因為這些天下來,大家也算了解朱若楨的脾氣,說錯了不要緊,說對了還能得到誇獎。
剛剛上任的千戶高丘點頭附和道:
“是啊,許多人被糾察懲戒後,都會來一句:等輪到我當糾察時也不會放過你,總之就是效果不佳,風氣也越來越壞。”
朱若楨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從梁勝手裡接過糾察冊,仔細看過之後才開口。
“是輪值排班的問題,正所謂二人為公,你們各百戶每次只安排一個人,那自然是小人得志、趾高氣揚。”
眾人面面相覷,若有所思。
朱若楨知道他們不理解這麼做的意義,只好苦心解釋。
“糾察制度的設立不只是簡單的強化軍紀,也是為了讓士卒自我約束、自我管理。”
“以後糾察隊必須兩人以上,再由總旗以上將領擔任隊長,居中裁決。”
“每月根據糾察賬冊相互核查,評選最公允的糾察,以及表現最優的小旗營,公開嘉獎。”
聽到嘉獎,這些基層士官不再多言,心裡暗暗琢磨:回去一定要管好手底下那群混小子。
任何新制度都會有不良反應,想要改變舊軍隊的陋習絕非一朝一夕。
適應一下就好了。
就拿這糾察制度來說,很快大家就會發現,小人得志般的偏私報復,結果就是自己必須乾淨,否則也會被人抓住小辮子。
一來二去,大家就都老實了。
不過朱若楨也有所醒悟,以後再提出什麼新制度必須結合實際,否則再正確的理念也未必能得到好的結果。
駕馭軍隊猶如馴服野獸,恩威要並施,不能一味的胡來。
議事結束後,秦繼業送來訊息——清軍強勢進駐平南縣,太平莊外圍亦出現大量偵騎。
“孫延齡剛回來就開始搞事,他這是又皮癢了……”
朱若楨早有預感,格外淡定。
秦繼業說道:“據說潯州守備軍在梧州傷亡不小,但回來時不僅滿編,還多出了三百人。”
“不奇怪,他有個好爹。”
清初的軍隊編制非常混亂,沒有統一的標準。
漢人的軍隊被稱為綠營兵,守備掌管一營之兵,人數從幾十人至千餘人不等。
這很畸形。
就比如孫延齡,按官職他只配管轄平南縣,但麾下卻人數過千,掌管著整個潯州。
而像他這樣的將領不是特例,各地綠營都有。
秦繼業擔憂道:“驕狂之人往往睚眥必報,我覺得要做好準備。”
“放心,早就準備好了,不過這次要下手輕點,擊退便可。”
“為何?”
“舅父不必過分擔心就是了。”
秦繼業沒有追問,他現在只負責情報和俘虜的事情,既然朱若楨胸有成竹,他也就放心了。
何況太平莊早已今非昔比,孫延齡崩掉牙齒也吃不掉。
——
之後幾天,清軍的偵騎愈發深入。
最近的一次甚至進入了太平莊,但朱若楨一直按兵不出。
直到這一天,狼煙起。
朱若楨立刻召集將領。
人齊後,秦繼業開始介紹情況。
“孫延齡率二百騎兵於昨日進駐平南縣,張貼告示搜捕‘奸細’。”
“夜間,潯州守備軍幾乎傾巢而出,直奔太平莊來了。”
“剛剛大藤峽方向燃起狼煙,梧州府的清軍封鎖了潯江北岸。”
聽上去有點十萬火急的意味,但在場的百戶沒有一個慌的。
這些天,朱若楨早就把情況說明了。
梁勝笑呵呵地說:“孫龍還真疼兒子啊,居然把梧州的兵馬派過來打下手。”
朱若楨也笑了,分析道:
“梧州的清軍並沒有過潯江,說明他們只是來封鎖我們後路,沒打算進犯。”
“由此可見,孫延齡覺得我們太平莊最多隻有幾百人,不以為然。”
“那諸位,就給他點教訓吧。”
眾人開始摩拳擦掌,尤其是高丘。
以他為首的梧州衛來了這麼久,不是養傷就是吃喝,實在過意不去,如今立功的機會擺在眼前,豈能放過?
“各營立即出發,按一號預案禦敵。”
“領命!”
秦繼業聽得雲裡霧裡,扯著梁勝的袖子問:“一號預案是什麼?”
“一時半刻講不清楚,小王爺發明的戰法太古怪,叫啥來著……對,麻雀戰!”
麻雀戰?
秦繼業更聽不懂了。
命令下達後,山寨裡充滿了肅殺之氣。
除了秦繼業麾下負責看守俘虜的衛兵,幾乎全都動員起來,有的登上寨門、有的騎馬而出、有的隱入深山……
朱若楨也套上輕甲,提劍上馬。
儘管這場仗籌備已久,但將新戰法融入古代戰爭,多少有些心裡沒底。
眼下太平莊還沒有試錯的機會,一旦形勢不好必須叫停。
沐錦不知何時出現在閣樓前,一臉擔憂地問。
“是清軍打上來了嗎?”
“怎麼?擔心我啊?”
沐錦矢口否認:“我是擔心自己!”
“呵呵,你還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啊……”
朱若楨苦笑一聲,拍馬離去,聲音漸遠:“放心,要死也是我先!”
沐錦望著寨外失神,過了許久才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死了也活該!”
——
朱若楨沒打算親臨陣前,因為根本沒有陣,各營早已分散在廣袤的山林裡。
他帶著親衛登上莊外的羞女峰。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各處發來的訊號。
“火燒雲……如此美景下竟要生死搏殺,著實可惜。”
朱若楨感慨了一句,瞧見身旁的林忠繃著小臉,忍不住笑道:“別這麼緊張,清軍未必來得這麼快,應是夜襲……”
“來了!”
林忠打斷了他,指著遠處山巒處的狼煙。
朱若楨微微一愣,臉色也冷了下來。
“真是記吃不記打,大白天就敢來,這小子真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