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過來啊（1 / 1）
孫延齡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知道強攻山寨時容易遭遇兩側林場的埋伏，所以選擇了白天。
儘管會暴露目標，卻也減少了遇伏風險。
想法不錯，但有些想當然了。
幾場春雨落下，太平莊早已不似冬日般寂寥，四處鬱鬱蔥蔥，就連田埂上的草長到了半米多高，能藏人的地方簡直太多了，白天也看不到。
若是孫延齡分兵夜襲，朱若楨還真不好發揮。
因為夜間藏伏時無法打火把，任何行動都難免陷入混亂，更容易傷到自己人。
望著浩浩蕩蕩的清軍進入太平莊，東側山樑上，千戶高丘氣得咬牙切齒。
“一群臭丘八！踩了老子的青苗……發訊號，揍他們！”
傳令兵立刻打出旗語，引得山下樹叢人影交錯。
聽到聲響，孫延齡暗道糟糕。
“小心樹叢，舉盾！隱蔽！”
話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矢傾瀉而下。
只一瞬間，就有十幾人倒地。
若清軍一字長蛇陣的闖入，這種級別的襲擾根本不妨事，奈何孫延齡太害怕遇伏了，所以才不惜馬踏青苗，將士卒儘量集中。
如此一來，反倒壞事了。
但孫延齡很快發現，伏兵並不是很多，於是冷靜下了。
“結陣，弓手還擊！”
清軍的執行力還不錯，一群弓手在刀盾兵的掩護下展開還擊，但一點作用都沒有。
有樹叢掩護，清軍的箭矢再密集也是無用。
反觀明軍弓手，一個個探頭探腦，也不瞄準，射完就躲。
不僅如此，他們還紛紛高喊著：
“你過來啊！”
這可把孫延齡氣壞了，立刻喪失理智。“前軍出擊，衝進去幹掉他們！”
千總阻攔道：“萬萬不可，樹叢外全是荊棘！”
“那就命後軍側翼包抄，那裡剛好有雜草掩護。”
想法很好，卻有些想當然。
一隊清軍剛入草叢就傳出幾聲慘叫。
“是沼澤，快繞路！”
“啊……有捕獸夾！”
“有蛇！”
場面混亂不堪，尤其是遭遇一輪拋射後，更加慘不忍睹。
“你過來啊！”
明軍的弓手們繼續肆意嘲諷，手裡的動作也不停，箭矢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拋。
這全賴於上次打劫倉廩，箭矢多到倉庫放不下，只能藏在寨外。
如今他們算是坐在箭垛上拉弓，拋就完了。
孫延齡臉色鐵青，知道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但卻放不下面子，好在身旁的千總給了臺階。
“守備大人，他們像是在拖延時間，我們不能在這裡耗下去……”
“你說得對……後退五十步，直取山寨！”
望著清軍走遠，高丘也不下令追擊，只是放出一束煙火。
孫延齡不明白什麼意思，也懶得探究。
此時的他只是後悔沒帶大炮來，否則剛剛必能將那幾十弓手全部消滅。
有了剛剛的伏擊，清軍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也不敢像之前那麼集中。
在經過一段相對狹窄的河谷地帶時，更是派人先行登上兩側麥田，過程中小心翼翼，生怕突然竄出幾個大漢。
探查無果後，孫延齡立刻加快行軍速度。
很快，山寨就映入眼簾。
“偵騎先行探查側翼樹林……”
吃一塹、長一智，孫延齡不得不謹慎。
可他的話音剛落，又是一束煙火升空。
緊接著，黑壓壓的騎兵從後方出現，人數至少有二百。
“不要慌，結陣！”
孫延齡也算是有經驗了，並沒有太過慌張，因為河谷地帶不適合騎兵衝鋒。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敵騎殺至二百步的時候忽然停了。
隨後便看到梁勝騎在馬上大手一揮，齊整整的吶喊聲傳來。
“你過來啊！”
孫延齡肺都要氣炸了。
他散出去那麼多偵騎，竟不知身後尾隨了騎兵。
來就來吧，既不攻也不退，肆無忌憚的嘲諷。
“騎兵列陣！殺光他們！”
“大人不可啊，恐有埋伏！”
“那便放任他們跟在後面嗎？一旦我們攻城受阻，這群騎兵肯定會衝陣！”
聽到孫延齡這麼說，千總也覺得有道理，於是自告奮勇的領著騎兵殺出。
梁勝看著衝過來的騎兵，舉手喊道：“兄弟們，見血性的時刻到了！給我……撤！”
傻子才硬拼……
雙方你追我趕，很快就離開了河谷地帶。
這千總的想法很簡單，追上了自然好，跟丟了也不要緊，只要能趕走，不影響攻城就算大功一件。
於是他追擊的很小心，但凡能藏有伏兵的地方全都繞著走。
但他還是大意了。
在經過一排毫不起眼的民房時，忽然槍聲大作。
大批明軍出現在房頂，擎著火銃就是一輪齊射，隨後蹲下裝填，又一批明軍接替他們站起齊射。
火器，是騎兵的剋星。
明明只有幾十人，眨眼間便使得近百騎兵落馬。
“都不要亂……”
誰都不想亂，奈何馬驚了。
若是正面衝殺，讓戰馬提前適應大炮和火銃的聲響，倒也不會如此，就怕這樣的突如其來。
“兄弟們，回頭幹他們！”
梁勝抓住戰機，立即高喊著衝在前面，雙方的騎兵混戰到了一起……
另一邊，孫延齡已經率軍接近了山寨。
聽到後方的嘈雜，他不由得心頭一顫，知道己方騎兵怕是凶多吉少，奈何匪窩就在面前，必須做出選擇。
“將士們，不要猶豫，拔了這山寨！”
戰鼓擂起，士氣大振。
在刀盾兵的掩護下，前軍推著衝車直撲寨門，後方也射出無數火箭。
瞭望塔上的秦繼業看得真切，慢條斯理地放出一束煙火。
“咚！”
“啾——”
四門紅衣大炮驟然開火，直接撕碎了清軍的攻城器械。
寨牆上，擺成一排的木箱冒著黑煙，噴湧出無數道火舌。
那是神火飛鴉，主體由竹子和蘆葦製成，火藥助力，如飛鴉般落入人群后爆炸。
威力不如後世的火箭彈，卻也是守城利器。
孫延齡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太平莊裡居然有如此多的火器。
想都不用想，定是從那倉廩得來的！
他雖然知道倉廩裡藏著火器，卻沒想到有這麼多！
更何況倉廩不是梧州衛劫走的嗎？怎麼給了朱若楨？
一連串的疑問並不難查，但孫延齡此時已經來不及思考。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