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封家書(1 / 1)
陳兆典本就是廣西遊擊將軍,回老家鬱林更是如魚得水,只要振臂一呼,會有很多舊部將領來投。
他的盟約是基於現實考慮的認可,但也有試探的意思。
“呵呵,你能這麼說,我反倒心安。”
陳兆典抿了一口茶,沉聲說道:
“其實你我不必成為攻守同盟,只需互通有無即可。”
“我此番經營鬱林,雖不敢輕言東出,亦能進山自保。”
“他日若清軍南下,你只需牽制即可,休讓那孔有德過得太舒服。”
朱若楨聞言鬆了一口氣,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將軍放心,即使清軍不南下,潯州也不會太平靜。”
“如此甚好!”
陳兆典倍感欣慰,正準備回房休息,忽然又坐下。
“對了,陛下託我給你帶了封信。”
陳兆典遞過信後也不打算走了,似乎想看看朱若楨什麼反應。
朱若楨屬實有些驚訝,也好奇朱由榔會寫些什麼。
結果只看抬頭兩個字,就氣炸了。
【侄孫】
誰是你孫子?
你才是孫子!
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錯。
按照班字排輩,“由”是成祖朱棣一脈的十世孫。
而朱若楨“若”按族譜排十一世。
但因為初代靖江王朱守謙在位時,朱元璋才開始賜字,所以晚了一輩,到朱若楨這裡算是第十二世。
可不得叫聲堂爺爺?
在心裡回罵了幾句,朱若楨才開始看後面內容。
前半部分除了聊些家常,多是對父王朱亨歅的緬懷與致哀,半句不提自己當初調派失當的過錯。
後半部則分開始訴苦,說自己無親相依,身邊多有奸佞,希望侄孫鼎力相助……等等。
若是毫無城府的毛頭小子,恐怕真覺得這只是一封家書,然後頭腦一熱就去投奔了。
陳兆典沒有看過內容,但透過朱若楨的表情也猜出了大概。
“如何?你是不是要去南寧把爵位承襲了?”
“呵呵,信裡可沒說王位的事。”
朱若楨冷笑一聲,心如明鏡。
朱由榔在畫餅。
若真去了南寧,怕是也要跪呼萬歲才能得到王位。而一旦襲爵就肯定要綁在一艘破船上,然後被當槍使。
他若真有誠意,就該直接下一道襲爵的聖旨。
這樣朱若楨心裡也舒服,即便不去投奔也會說盡好話,再出謀劃策一番。
就這?
傻子才去!
王位值幾個錢?
陳兆典深感疑惑,小聲嘀咕道:“信裡沒說嗎?這不能吧?我可是向陛下力諫,言明瞭利害……”
“好啊,原來是將軍害我!”
“怎麼能說是害呢?王位與你而言大有裨益。”
陳兆典說的不無道理。
畢竟是封建社會,“小王爺”和“殿下”這兩種稱呼相差甚遠。
造反還需有個由頭呢。
朱若楨豈會不知,若能承襲王位,平南百姓會更加信服,說不準還能募到兵。
但比起南明政權的諸多弊病,此時襲爵只會死得更快。
“樹大招風,我啊,還是繼續當山大王吧。”
聽到朱若楨這麼說,陳兆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心裡卻下了斷言。
此子,心有大志。
——
月明星稀。
朱若楨登上閣樓想要醒醒酒,忽然望見沐錦就坐在廊下,舉頭望月。
如此良機,豈能錯過?
朱若楨立即來到後院,故作高深的靠近。
“沐小姐可是想家了?”
許是熟悉了,沐錦也不虛禮,繼續託著下巴望月,語氣哀婉的說:“我哪裡還有家……”
“是啊,我也沒有家了。”
“可是你還有母親,有舅舅。”
“你不也有大伯嗎?”
說完朱若楨就後悔了。
真是酒精上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沐錦就是拒絕伯父安排才逃婚至此,想必關係很差。
不過沐錦並沒有惱怒,只是有些哀怨。
“大伯他其實是個好人,也已經盡力保全家國,奈何……”
朱若楨連忙接話:“南明已經和大西軍聯合,這就是黔國公的功勞,放心吧,雲南比廣西更安全。”
“陳將軍說的?”
“是啊,我這還有朱由榔的信,你要不要看看?”
“我為何要看?”
“……”
朱若楨一陣無語,這妹太難撩了!
沐錦見他吃癟,輕笑道:“今日秦恆鬧著要騎馬,撒嬌的樣子像極了我弟弟。”
秦恆是秦繼業的兒子,今年才五歲。
朱若楨訝然:“你還有弟弟?”
“是啊,同父異母的弟弟,在雲南。”
“那你為何不寫封家書?”
“他又不識字。”
“那就沒有人能讀給他聽嗎?”
沐錦恍然大悟,立即起身去寫信。
朱若楨暗暗後悔,還沒撩,妹就跑了!
如此良辰美景,應該談些風花雪月才對,談什麼家國啊……
想到這裡,他給了自己兩巴掌。
誰知沐錦去而復返,剛好看到這一幕。
“你作甚?”
“呃……沒什麼,你怎麼又回來了?”
“這個……是給你的!”
沐錦將東西一丟,就又羞答答的跑走了。
朱若楨連忙接住,發現是一雙護腕。
皮質十分柔軟,針腳密集,邊緣還繡有云紋,顯然是花費大心思的。
這不就好起來了嗎?
朱若楨美滋滋地戴上,結果因為光線太差,鼓弄半天才發現戴反了。
暗處的沐錦將這笨拙模樣看在眼裡,不由得小聲取笑。
“真是個笨蛋!”
——
翌日清晨,陳兆典辭行。
朱若楨帶著高丘一直送到莊外,又安排些人暗中護送,畢竟平南現在一點都不太平。
臨別前,陳兆典拍了拍高丘的肩膀,叮囑道:
“你是梧州宿,將當心胸寬廣,以家國大義為念,萬不可瞻前顧後、結黨營私。你素來機敏,多跟小王爺研學帶兵之道,他日必成大器。”
高丘沉聲道:“將軍放心,必不負所望。”
陳兆典倍感欣慰,又轉頭對朱若楨說道:“小王爺,此一別,怕再難相見了。”
“李雄振將軍臨別時有言,願他日相見是勝利會師。”
“他說得好,希望我們也是如此。”
陳兆典上馬拱手,一騎絕塵。
朱若楨笑著回禮,心有慼慼。
大明的將軍如果都像陳兆典這般深明大義、心繫家國,又何至於到如今的地步?
“日月山河還在,將軍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