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臨大藤峽（1 / 1）
陳兆典走了之後，朱若楨給永曆帝回了一封信。
沒辦法，人家畢竟是皇帝，面子上必須過得去。
他先是寫了很多銘感天恩的話，後又嚴明自己拖家帶口無法去南寧，最後開始哭窮。
什麼糧草不濟、人困馬乏、民亂沸騰等等，總之就是要軍餉，要爵位，要官職。
給不給另說，態度先擺出來。
人家願意當爺，那就裝回孫子吧。
將信交給秦繼業的時候，朱若楨順便問了一下孫延齡的動向。
“這位少將軍並沒有回潯州府，一直在強徵徭役修城牆。”
“還真是一個禍害……”
在朱若楨看來，孫延齡是在做無用功。
因為平南縣根本就不適合駐軍。
一來，城牆矮小，且只有兩個門，修的再好也擋不住大炮。
二來，平南地處盆地，距離梧州太近，且是交通要道，往來都是商賈，真正能提供糧草的百姓都在城外。
綜上兩點，只要截斷城外的兩條要道，城中商賈必亂，駐軍終會陷入鎮壓與防衛的泥潭中。
這也是為什麼朱若楨一直不取平南縣的原因，沒必要。
但要想壯大勢力，平南又不得不取。
“林忠，把梁勝和高丘叫來，是時候讓孫延齡滾出平南了。”
秦繼業苦笑道：“這很難吧？我覺得孫延齡算是跟你卯上了，不會走的。”
“那可由不得他。”
朱若楨胸有成竹，取出一張早已勾勒清晰的輿圖。
梁勝進門行禮，湊上前觀摩輿圖時，笑問道：“小王爺的護腕很別緻嘛，老夫人的手藝？”
秦繼業瞧了瞧，說：“長姐的女紅一向很差，這針腳如此密集，定是……”
“哦……”
兩人相視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倆怎麼像寨外那些長舌婦似的……”
朱若楨想再數落幾句時，高丘進來了，只好迴歸正題。
“黃文祥派人來傳信，首批香水很受洋人歡迎，但要想這筆生意隱蔽長久，就必須建立瓷器工坊，再從江南採購琉璃，太平莊不足以滿意這些條件，只能是平南！”
梁勝嘆道：“平南縣城的位置很彆扭，既難守也難攻，與我們又隔著一條潯江，大炮很難運過去。”
“所以我們不能強攻，要智取。”
朱若楨笑了笑，隨後抱著胳膊來回踱步，思緒泉湧。
“你們想想，孫延齡來潯州府這麼久了，為什麼忽然開始重視平南？還強徵徭役修城牆，一副長期駐軍的樣子？難道真的是因為太平莊的存在嗎？”
朱若楨提出的問題引人深思。
從各方情報和兩次作戰的經驗來看，孫延齡為人狂妄、用兵大膽，但絕不是庸碌無能之輩，至少不會犯一些常識性錯誤。
即使他鐵了心要和朱若楨過不去，那也應該是調兵圍困，佔平南作甚？
秦繼業思慮許久，凝眸輕言：“難道……是為了後勤？”
高丘怔然：“不會吧？孫延齡的後勤一直都是桂林府供給。”
“答案只有一個，大藤峽出事了。”
朱若楨的斷言是有根據的。
南寧周邊都在永曆帝掌控之中，慶遠、柳州等地又是鏖戰之所，那麼潯州清軍想要獲得桂林的軍資，就只有大藤峽這一條路。
換句話說，只有大藤峽這條路斷了，孫延齡才會將重心放在平南縣，轉而從梧州獲得補給。
歸根結底，還是潯州的民風太彪悍，官府所能掌控的地方太少。
三人面面相覷。
儘管他們對此猜測有所認同，卻也不知該如何智取平南。
朱若楨隨即安排道：
“舅父，立刻派人查探平南以東的敵情，尤其是通往梧州的要道。”
“高丘、梁勝，命令將士們整理軍資、製作乾糧，做好出徵準備。”
“我帶親衛去大藤峽，再會會那盤么兒。”
幾人領命而去。
朱若楨也叫上林忠的一百親衛，向大藤峽進發。
奪取平南的辦法有很多，最簡單的就是斷絕交通。但此法會將平南百姓一起得罪，不利於以後的統治。
所以朱若楨想尋求更穩妥的方法，首先就是確認自己的猜想。
當晚，他就見到了盤么兒。
和上次的劍弩拔張不同，這次她的態度極好。
“聽聞孫延齡前些天在太平莊吃了大虧，小王爺當真是好手段。”
“么兒姑娘的訊息很靈通嘛！”
“姑娘？”
盤么兒笑得花枝亂顫，一臉嫵媚地說：“我哪裡還是姑娘，要不是丈夫死的早，我生的娃都該有你這麼大了。”
“咳咳……”
朱若楨低下頭掩飾尷尬。
這女人實在是……大，明明領口很高，卻依舊能看清輪廓。
盤么兒看在眼裡，言語愈發輕佻：“小王爺可有成親？”
“父王薨世，孝期未過，怎能娶親？”
“那真是可惜了……”
盤么兒惋惜之餘還抿了抿了紅唇，似乎把朱若楨看作是誘人的蜜桃，想咬一口嚐嚐甜不甜。
“盤統領，此番前來是想問一下，大藤峽是否已經抗清？”
見朱若楨一本正經，盤么兒也不再輕佻。
“確已決裂，但談不上抗清。”
“因何決裂？”
盤么兒嗔怪道：“還不是因為你……放走陳兆典之後，孔有德便派人來責問。”
“只是責問而已，你便與他決裂了？”
“當然不是，孔有德下了最後通牒，要麼執行‘剃髮令’，要麼重設武靖州官府，俍兵收編。”
原來如此。
朱若楨心中暗笑，孔有德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剃髮令是干預瑤民的習俗，而重設武靖州則是削弱土司的權力，並向瑤民徵稅。
即使盤么兒答應，瑤民也不會答應。
俍兵本就出自瑤族，內撫刁民、外抗異族，即使在最凋零時都未曾向大明低頭，大清又如何？
顯然，孔有德飄了。
他以為恩威並施便可讓瑤族低頭，殊不知這些招數大明早就用過了。
“如此說來，清軍的軍資不能從大藤峽過了？”
盤么兒點頭承認，解釋說：“土司們都覺得大藤峽不該參與外界的紛爭，以後無論明清，都不得從大藤峽通行。”
朱若楨笑問道：“我也不行？”
“當然，你是大明宗親。”
“可我並沒有襲爵，現在不過是個山大王而已，太平莊和大藤峽是鄰居，理應聯盟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