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孃駕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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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的味兒還沒散乾淨,院門就被人拍得山響。

“林野你個遭瘟的,給老孃開門!”

這嗓門林野太熟了,劉秀英,他親孃。

蘇曼手裡的碗差點掉了,臉刷地白了。

林野心裡咯噔一聲,暗罵訊息傳得也太快了。

門還沒來得及開,一聲巨響,門閂直接被從外面撞開。

劉秀英裹著件打了三個補丁的黑棉襖,頭上圍著灰圍巾,手裡攥著一把高粱稈笤帚,跟殺神下凡似的衝了進來。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老孃把你拉扯這麼大,你就給我幹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笤帚呼著風就朝林野腦袋抽過來。

林野側身一躲,笤帚掃到他肩膀上,疼得他齜了下牙。

“媽,你先聽我說。”

“說個屁!”

劉秀英第二下又到了,這回照著後背來的,林野沒躲,硬捱了一下。

“胖嬸跟我說了,你屋裡弄了個女的,你當眾認媳婦了,你腦子讓驢踢了還是讓雪埋了?”

笤帚第三下抽到腰上,林野一個趔趄扶住炕沿。

蘇曼縮在灶臺後面,嚇得肩膀一直在抖,碗筷攥在懷裡不敢出聲。

劉秀英打了三下還不解氣,笤帚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就哭上了。

“我的命咋這麼苦啊,辛辛苦苦養了個兒子,出息沒見著,先犯流氓罪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嗓子哭得劈了,“這要是讓公社知道了,判你個十年八年,你讓我跟你爹咋活?”

“媽!”林野扶著腰喊了聲,“你先別哭。”

“我不哭幹啥?等著給你收屍嗎?”

劉秀英哭得正帶勁,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林衛國個頭不高,肩膀卻寬,臉上的褶子比山溝還深,進門先看了一眼屋裡的場面,又看了看灶臺後面露出半個腦袋的蘇曼,沒說話。

他慢慢解下腰上的牛皮腰帶,在手裡繞了兩圈。

林野看見那條腰帶,頭皮發緊。

“爸,你先把那東西放下,我跟你們說清楚。”

林衛國不搭理他,提著腰帶往前走了一步。

“你自個說,你是不是搞破鞋了?”

“沒有!”

劉秀英在旁邊哭著插嘴,“沒有你屋裡咋有個女的?”

林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一跪把劉秀英和林衛國都給整愣了。

劉秀英的笤帚舉在半空,沒落下來。

林野跪得闆闆正正,抬著頭一字一句地說。

“爸,媽,你們先坐下,坐下聽我說完,要打要罵我都認。”

“但這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劉秀英狐疑地看著他,“你跪下幹啥,心虛了?”

“我不心虛,我跪著是讓你們消消氣。”

林衛國把腰帶搭在肩上,沒系回去也沒放下,拽過一把板凳坐了。

“說。”

劉秀英也坐下了,笤帚橫在膝蓋上,隨時準備繼續抄傢伙。

林野跪在地上,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屋裡這姑娘叫蘇曼,是蘇家屯蘇德貴的閨女。”

林衛國眼皮跳了一下,“蘇德貴?”

“對,就是當年跟你一塊下礦的那個蘇德貴。”

林衛國沉默了幾息,“他不是三年前沒了嗎。”

“是沒了,他閨女沒人管,她娘改嫁給了劉老歪,上個月把她賣給人販子了。”

劉秀英的哭聲收了,臉上帶著半信半疑。

“賣了?”

“二賴子花五十塊從人販子手裡把她買過來,昨晚趁我喝多了把人塞我被窩裡,然後領著人來堵門,開口就要我的地。”

林衛國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這事吳支書知道?”

“今天一早我就去大隊部了,二賴子身上搜出了賣身紙,白紙黑字寫著五十塊跟人販子趙三拐的名字,吳支書當場讓人把二賴子關了。”

劉秀英張了張嘴,“那他就是設局害你?”

“他惦記我那十二畝地,想訛我五百塊或者把地頂給他。”

林野的聲音壓低了些,“媽,你要是晚來一步,我要是昨晚動了手打了二賴子,現在蹲笆籬子的就是我。”

這話把劉秀英嚇得臉色發白,笤帚從膝蓋上滑下來掉在地上。

“啥?還能蹲笆籬子?”

“重傷判二十年。”

劉秀英手都哆嗦了,“那你沒打他吧?”

“沒有,我反咬了一口。”

林衛國看了兒子一會兒,沒說話。

劉秀英這才想起灶臺後面還有個人,扭頭一看,蘇曼縮在牆角,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臉上淚痕還沒幹。

劉秀英愣了一下。

蘇曼穿著那件洗白了的藍布棉襖,領口松著,露出脖頸上一道青紫的掐痕,手腕上也有。

劉秀英走過去,把蘇曼的袖子往上擼了擼。

胳膊上一塊新傷一塊舊傷,青的黃的疊在一起。

劉秀英的眼圈紅了。

“這是誰打的?”

蘇曼咬著唇,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繼父。”

劉秀英的手抖了一下,把袖子給她放下來,回頭衝林衛國說了句。

“老林,這孩子不能往回攆。”

林衛國沒吭聲,把菸袋鍋子塞進嘴裡,吧嗒了兩口。

劉秀英拉著蘇曼的手往外走,“閨女,跟我去主屋,這兒冷,到那邊炕上暖和暖和。”

蘇曼回頭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還跪著呢,衝她點了點頭。

蘇曼被劉秀英拉著出了門。

屋裡就剩爺倆。

林衛國吧嗒了好一會兒煙,才開口。

“你起來吧。”

林野站起來,膝蓋在地上跪得發疼,走了兩步活動活動。

“你想娶她。”林衛國說的不是問句。

林野沒否認,“想。”

林衛國看著他,“你才多大,分了幾畝地就惦記娶媳婦。”

“爸,我二十了。”

“二十也不小了,可你想清楚沒有,這姑娘身世不清不楚,戶籍都沒著落,你娶了她往後的麻煩少不了。”

林野搬了個板凳坐到他對面,“戶籍我今天在大隊部給她掛了臨時證明,吳支書答應往公社報。”

林衛國的菸袋鍋子停了停,“你倒是手腳快。”

“不快不行,二賴子那頭還有人販子的線沒斷,我得先把蘇曼的身份釘死了,他才翻不了盤。”

林衛國打量了兒子好一會兒。

這小子跟昨天好像不太一樣。

說話辦事拿捏得有章有法,不像是二十歲愣頭青能有的手段。

林衛國沒深想,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把菸灰磕乾淨。

“二賴子設套的事,你給我一五一十再說一遍,別落細節。”

林野把前後經過又講了一遍,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藏了。

系統和前世那些事,他一個字沒提。

林衛國聽完,沉吟了半晌,“趙三拐這個人,我早年聽說過,專門在黑市倒騰東西,這兩年膽子越來越肥了。”

林野心裡一動,“爸,你知道他的底細?”

林衛國搖了搖頭,“不清楚,只知道他在青石溝那邊活動,腿瘸,人精得很。”

青石溝。

系統給的線索也指向那個地方,今晚趙三拐要在那兒接頭。

林野沒把這茬說出來,點了點頭,“公社會查的,我不摻和。”

林衛國站起來,把腰帶系回去,走到門口停了步。

“蘇德貴這個人,當年對我有恩。”

林野抬頭。

林衛國沒回頭,“他閨女留在咱家,我沒意見。”

“但是,你小子得給我活出個人樣來,不能虧待了人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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