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人夜伏,柺子要完(1 / 1)
青石溝在靠山屯東邊,隔著一片老林子,走進去樹冠把月光遮了大半,腳底下的雪踩起來不出聲響,積得厚,每一腳都能陷到膝蓋。
林野走得不慢,靴子在雪裡拔出來再踏下去,眼睛盯著前頭林子裡的動靜。
系統的提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吉卦象已啟用,趙三拐今夜在青石溝接頭,目標位置:溝底老榆樹西側空地。】
他掐著時間,判斷再走二十步就快到溝口了。
老榆樹底下,隱約有兩個黑影,一點火星子一明一滅,是有人在抽菸。
林野停下來,貓在一棵粗松樹後頭,把動靜聽了片刻。
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勁兒,嘬著煙說話。
“貨呢?這回幾個?”
另一個聲音低一些,喘著氣,聽著像是跑過來的。
“三個,都是生瓜蛋子,好弄,錢帶了嗎,一個二十,少一分不賣。”
沙啞那個吐了口煙。
“行,拿來讓我瞅瞅,人你在哪擱著?”
林野把腰間的手插子握了握,沒拔出來,先蹲下身,繞著松樹往右邊挪了個角度,把兩個人的位置估摸得更準一些。
沙啞那個腿是瘸的,站在那兒一高一低,一隻腳虛著,這就是趙三拐。
另一個個頭矮實,站在他對面,手裡夾著什麼,正在往前遞。
林野抬頭看了眼林子,月光從樹縫漏進來,把地上的雪照得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起身,身後踩雪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他手上一緊,往松樹後頭貼得更實了。
腳步聲停了。
隨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兩步開外響起來。
“小兔崽子,你跑哪兒去了,害我跟這兒踩雪。”
林野腦子裡轟了一下,僵了半秒,回頭一看。
林衛國裹著厚棉襖,手裡攥著一把飛刀,站在他身後不到兩步的地方,臉上的神情跟在家時沒兩樣,平的很,眉頭都沒皺一下。
“爹?”
林野壓著嗓子喊了出來,那個字差點沒憋住,腦門上涼颼颼的。
林衛國抬眼掃了他一下,拿下巴朝前頭那兩人方向一點。
“別廢話,動手。”
父子兩人默了一眼,林野收起那點驚,把動作做到位,繞出松樹,手插子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趙三拐脖子後頭,涼鐵貼著肉,趙三拐整個人僵在那兒,手裡的菸捲掉到雪裡,滅了。
“別動。”
林野的聲音壓著,落地有聲。
趙三拐脖頸裡的肌肉繃死了,腿上一軟,差點蹲下去,又硬撐著站住,嘴裡哆嗦著往外擠字。
“你……你是哪個?”
“你管我是哪個。”
林野把手插子往前逼了逼,趙三拐吸了口冷氣。
另一邊,那個矮實的男人反應過來,撒腿就往溝口跑,雪地裡跑不快,靴子在雪裡打滑,身子東倒西歪,眼看就要出溝口。
林野剛抬起水連珠,手還沒到位,一道黑影從林子側面躥出來,不聲不響,一柄飛刀破著夜風飛出去,正中那人後背,那人撲倒在雪裡,四肢撐著想往前爬,爬了兩步,停住了。
趙三拐聽見動靜,後背的汗都冒出來了。
“大……大爺,饒命,我認識你,你是林家的……”
“認識我更好。”
林衛國從林子裡走出來,把另一柄飛刀轉了個圈,捏在指間,月光照著那塊鐵,泛著冷光。
他走過去,站到林野旁邊,低頭看了趙三拐一眼,嘴裡吐了個字。
“賣人紙,出來。”
趙三拐腿都軟了,手抖著伸進貼身棉襖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往外遞,沒敢抬頭。
林野接過來,夾到腋下,沒放開手插子。
就在這時候,雪地裡撲倒那人發出一聲悶哼,身子挪動了一下,手撐著雪地,緩緩往前蹭,腳跟在雪裡刨著,方向是溝口。
林野抬眼,準備出腳,卻被一道黑影搶了先。
那道影子從林子裡砸出來,身形粗壯,兩腳踩著雪跑得虎虎生風,手裡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照著那人後腦袋,結結實實砸了下去。
悶響一聲。
那人徹底趴平了。
林野愣了一秒。
黑影直起腰,扭過頭,朝這邊咧嘴一笑,滿臉傻氣,月光照著那張臉,憨得透亮。
“野哥!”
“彪子?”
林野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盯著彪子,從腦門看到腳底,看了好幾息。
彪子挺著胸,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樣,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野哥,我來了,咋樣,厲不厲?”
林野拿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哭笑不得。
“你他媽咋擱這兒?”
彪子往前湊了兩步,一點不見外,在林野旁邊站定,把手插進棉襖兜裡,理所當然地說。
“我聽說二賴子熊你了,我尋思去你家看看,剛到你院門口,就瞅見你出來了,我怕你一個人吃虧,就跟上來了。”
林野指了指地上的人。
“彪子,你……”
彪子擺擺手,嘿嘿一樂。
“沒事,野哥,這點事算啥,出了啥事俺給你抗著,俺不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那種從來不摻假的實心勁兒,笑得憨憨的,眼神直,沒半點轉彎。
林野喉嚨裡堵了一下,前世那些事在腦子裡翻過去,又翻回來,他站在雪地裡,看著彪子這張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臉,悶聲開口。
“彪子,這輩子你跟著我幹,哥帶你吃香喝辣,找娘們找扎大個兒的,好不好。”
彪子眼睛亮了一截,隨後想了想,歪腦袋,認真地問。
“野哥,找扎大個兒的行,可……可腚大的行不行,俺稀罕腚大的。”
林野:……
沉默了兩息,林野拍了拍彪子的肩膀,滿臉無奈。
“還得是你啊,彪子。”
林衛國站在旁邊,把這對哥倆來來回回瞅了一圈,面無表情地提起一腳,一人踹了一下,在這冰天雪地裡,靴子踢在棉褲上,悶得很。
“讓你們來這兒吹牛逼來了,趕緊,把這倆扔林子裡去,別擱溝裡礙眼。”
趙三拐還跪在地上,凍得發抖,半個字也不敢出。
林野收回臉上那點笑,低頭看向趙三拐,把手插子收進腰間,蹲下身,拿油紙包在他眼皮子前晃了晃。
“趙三拐,你今兒算攤上了,這幾張紙,我都帶走。”
“還有,你做的那些事,線,斷了。”
趙三拐哆哆嗦嗦抬起頭,月光照著他一張皺縮的臉,腿上的瘸勁兒更明顯,顫著嘴皮子。
“我……我知道了,大爺……我再也不敢了。”
林野站起來,沒再看他。
林衛國走過來,把趙三拐領子拽住,單手把人提離了雪地,扔到邊上的灌木堆裡,拍了拍手。
“去跟公社交代,說你自首了,少受點皮肉之苦。”
趙三拐在灌木堆裡縮成一團,再沒動彈。
彪子已經把地上那人拖到林子邊上,蓋了把雪,拍了拍手回來,朝林野一咧嘴。
“野哥,弄完了。”
林野看了眼天邊,月色偏了,風小了些,後山方向有梟鳥的聲音,低低叫了兩聲,又斷了。
他把油紙包捏緊,往懷裡揣,在雪地裡站直了身子,回頭朝來路看了一眼,蘇曼還在家裡等著。
他開口,聲音沉穩。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