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彪子入夥,兄弟從此一條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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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踩著雪往回走,林子裡的風壓著夜氣灌進領口,凍得人臉皮發硬。

彪子走在林野旁邊,步子邁得大,棉襖敞著一半,也不見得有多冷的樣子,一路嘿嘿嘿地笑,自己逗自己一樣。

林衛國走在後頭,把菸袋鍋子叼上,嗞嗞地吸,一口氣扯很長,白霧從嘴裡吐出來,散在夜風裡。

走了一段,林野開口。

“爹,你咋知道我出去了?”

林衛國慢慢地吐了口煙。

“我能看不出來,你那眼神不對,吃飯的時候就在轉悠,心思擱外頭呢。”

林野沒說話。

“下次記住,有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這話說得平,卻結實。

林野垂著眼,往腳下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彪子在邊上聽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過,也學著林野嗯了一聲。

林衛國抬眼掃了他一下。

“你嗯啥?”

彪子撓了撓後腦勺。

“我……我也學學叔。”

林衛國哼了一聲,繼續抽菸,沒再搭話,但嘴角鬆動了一下。

到了村口,林衛國把菸袋鍋子磕乾淨,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往主屋方向去了,腳步穩當,踩著雪,走出一段,背影消進黑裡。

彪子站在原地,看著林衛國走遠,扭頭來問林野。

“野哥,叔以前……做過啥?”

林野看了眼那消失的方向,頓了頓。

“打過仗。”

彪子哦了一聲,沒再問,顯然已經覺得這個答案夠用了。

林野回到自己院子,院門沒插上,是蘇曼聽見腳步聲提前拔了閂,人站在門邊,手搭著門框,黑暗裡一雙眼睛往這邊看過來。

“回來了?”

“嗯。”

林野進門,彪子跟在後頭,蘇曼往旁邊讓了讓,眼神落在彪子身上,多看了兩眼。

林野往屋裡走,隨口說了句。

“這是彪子,我兄弟,自己人,你不用防著。”

彪子進了屋,四下打量了一圈,嗅了嗅空氣,嘿嘿說。

“野哥,你家今兒燉雞了?”

“鍋裡還有,去舀,自己動手。”

彪子也不客氣,大步往灶臺走,自己找了個搪瓷碗,揭鍋蓋舀了滿滿一碗雞湯,端著往灶臺邊一蹲,呼嚕嚕喝起來,喝得滿臉熱氣。

蘇曼把門帶上,去給爐子加了根柴,火舔著鐵爐壁,噼啪響了兩聲,屋裡慢慢熱起來。

她端了碗水遞給林野。

“有沒有受傷?”

林野接過水,喝了兩口。

“沒事,順當。”

蘇曼把那口攢著的氣慢慢放出來,坐到炕邊,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會兒。

“那個趙三拐……”

“攤上了,他自己去跟公社交代,跑不掉。”

蘇曼抬頭,嘴唇動了動。

“賣身那張紙……”

林野從懷裡掏出油紙包,在她跟前展開,裡頭厚厚一沓紙,她的名字寫在其中一張上,五十元,紅手印,清清楚楚。

林野把那張單獨抽出來,走到爐子跟前,爐蓋掀開,火光從縫裡躥出來,他把紙放進去,火舌捲上去,橙紅的光把那張紙吞了個乾淨,灰落進爐裡,不留一點。

蘇曼坐在那兒,眼睛跟著那團火,從亮到滅,看了全程,沒出聲,等灰散盡了,才把眼睛收回來,悄悄用指頭把眼角蹭了一下。

彪子在灶臺那邊把雞湯喝完了,擱下碗,打了個嗝,拍著肚子回來,在炕沿上一坐,朝林野嘿嘿一樂。

“野哥,你家這湯燉得好,嫂子手藝不孬。”

蘇曼聽見嫂子這兩個字,耳朵紅了,垂下頭去。

林野看了彪子一眼。

“你以後管住這嘴,想到啥說啥,早晚出事。”

彪子縮了縮脖子,一臉不服氣,但嘴上沒頂回去,捏著空碗轉來轉去。

林野在炕上坐下來,把油紙包裡剩下的幾張紙翻了翻,有名字有數字,還有幾個字跡潦草的地名,他把這些疊好,重新包起來。

這些留著有用,是趙三拐賬本的一部分,該交給誰交給誰,但時候不到,先留手裡。

他擱下油紙包,抬頭看向彪子。

“彪子,你現在一個人過?”

彪子嗯了一聲,把腦袋往後一仰,看著屋頂。

“我那屋漏風,牆皮掉了大半,就我一個,也沒人管我。”

“以後跟著我幹。”

彪子愣了一下,歪腦袋。

“幹啥?”

“跑山,打獵,往後還有別的事,少不了你出力的地方。”

彪子盯著林野,盯了好幾息,眼神從最開始的懵到後來亮堂了一層,一拍大腿,從炕沿上蹦起來。

“行,野哥,我跟你幹,你往哪兒走我跟哪兒,飯管不管飽?”

“管飽,肉管夠,往後還有錢花。”

彪子嘿嘿嘿地笑,憨勁兒遮不住,搓著手在屋裡轉了個圈。

“那還找不找腚大的?”

林野把腦袋抬起來,看著他。

“……先把地掙住了再說,你那點心思,往後有的是機會。”

彪子嗯嗯嗯地點頭,咧著嘴答應了,又折回去把空碗擱到灶臺上,規規矩矩地,這點是從小養出來的,吃別人飯不添亂。

蘇曼看著彪子忙活,小聲跟林野說。

“他……有點意思。”

“是個好人,腦子慢點,心是實的。”

蘇曼點點頭,往旁邊挪了挪,把炕上的被子折了折。

彪子要走,林野送他到院門口,外頭雪停了,月光透亮,把院子照得一片白。

彪子站在門檻外,回頭。

“野哥,你說往後能混出個樣來?”

林野把手插進棉襖兜裡,站在院子裡,往北邊大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裡那座山黑黢黢的,壓在天邊,沉甸甸的,但底下有東西在動。

“能。”

“真的假的?”

“廢話少問。”

彪子咧嘴笑了,攏了攏棉襖,大步往黑夜裡走,腳踩著雪,聲音越來越遠,拐過村口的老榆樹,沒影了。

林野站了一會兒,回屋,把院門插好。

蘇曼坐在炕上,把腳縮排被角,手裡攥著那條洗碗布,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野把外頭的棉襖脫了,掛到門後,走過去坐下,把中間的舊棉襖拿起來抖了抖,重新擱到兩人中間。

蘇曼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林野盯著那團棉襖,慢慢開口。

“你往後不用怕了,那條線斷了,二賴子進去了,沒人再惦記你。”

蘇曼低下頭,摩挲著手裡的洗碗布。

“……嗯。”

“睡吧,明天還有事。”

“啥事?”

林野往炕稍一躺,手枕在腦袋下面,望著屋頂的木頭樑子,淡淡說了一句。

“明天跟我去大隊部一趟,吳支書那邊,還有個要緊的口子得堵上。”

蘇曼把洗碗布擱下,側身躺好,被角蓋到下巴,眼睛睜著,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煤油燈昏黃,把她半張臉照得暖了。

“堵啥口子?”

林野閉上眼。

“跟趙三拐有關聯的,不止他一個人,還有漏網的,這件事我得早點把它壓死,否則……”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蘇曼呼吸輕了一下。

“好,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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