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皇上身邊做事很危險(1 / 1)
秦淮河畔,聽雨軒。
趙洵推開門,脂粉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臺上沒有靡靡之音,反而傳來悠揚琵琶聲。
他抬頭一看,臺上坐著蒙面女子,只露出清澈眼睛,手中琵琶撥動間,唱的竟不是豔曲。
“前朝明月照今人,故國山河入夢頻。”
曲調蒼涼,帶著前朝覆滅的悲愴,跟煙花之地格格不入。
趙洵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地方還有人唱這種曲子。
他找了靠窗位置坐下,小二端來酒菜,趙洵沒胃口,只是盯著臺上女子。
一曲終了,女子起身下臺,趙洵鬼使神差的開口,“姑娘,能否過來坐坐。”
女子轉過頭,眼睛在燭光下閃了閃,片刻後竟真的走了過來。
“公子想聽什麼曲子。”
“不聽曲子。”
趙洵給她倒了杯酒,“我就想問問,你在瓦舍唱曲的,怎麼唱這些東西。”
女子接過酒杯抿了口酒,“公子覺得不該唱。”
“不是不該,是奇怪。”
趙洵靠在椅背上,“這地方客人,誰來聽這些。”
“所以公子不也來了嗎。”
女子笑了笑,“能聽懂曲子的人不多,但總有幾個。”
趙洵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問,“你識字。”
“略識幾個。”
“那你會算賬嗎。”
女子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公子這是。”
“隨便問問。”
趙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最近遇到難題,跟算術有關。”
“公子不妨說來聽聽。”
女子放下琵琶,“奴家雖是風塵女子,但家父生前曾教過我算學,或許能幫上忙。”
趙洵眼睛一亮。
他正愁太子朱標那邊的事怎麼辦,女子要是真懂算術,說不定能幫上大忙。
“那我問你,假如有人每天要處理幾百份文書,日復一日,身體越來越差,你說該怎麼辦。”
“這。”
女子沉吟片刻,“若是尋常人家,自然是多僱幫手分擔工作。”
“可如果這人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找人幫忙呢。”
“那就想辦法提高效率。”
女子想了想,“比如把文書分類,輕重緩急排個序,重要的先處理,不重要的往後放。”
趙洵心中一動。
女子雖然說的簡單,但思路清晰,比只會之乎者也的老儒強多了。
“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柳青青。”
“好名字。”
趙洵給她又倒了杯酒,“柳姑娘,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公子請說。”
“你在這裡唱曲,一個月能掙多少銀子。”
柳青青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大概三兩左右。”
“三兩。”
趙洵皺了皺眉,“太少了。”
他掏出足有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
“這些銀子你拿著,以後別在這裡唱了。”
柳青青臉色一變連忙推開銀子,“公子這是何意,奴家雖是風塵女子,但也不是。”
“你誤會了。”
趙洵擺擺手,“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教人算術。”
趙洵直視她的眼睛,“我認識一人,他需要學點實用東西,但老夫子只會教四書五經,我想找懂算術的人來教他。”
柳青青沉默了。
她盯著桌上銀子又看了看趙洵,半晌才開口,“公子說的人,身份很特殊吧。”
“算是。”
“那奴家恐怕幫不上忙。”
柳青青搖了搖頭,“奴家只是唱曲的,哪有資格教那種人。”
“資格是我給的。”
趙洵語氣平靜,“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
她當然想離開這裡,但她也知道沒有白來好處,眼前人提出的條件背後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風險。
“公子,奴家能問一句嗎。”
“你說。”
“您要奴家教的人到底是誰。”
趙洵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秦淮河。
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遠處傳來畫舫歌聲,一切顯得平靜。
但他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今天在大本堂發生的事,讓他徹底認清一件事,在這個時代,在朱元璋面前,任何超前想法都是找死。
他給朱標開的不是藥,是一套現代心理疏導方案。
讓太子勞逸結合,甚至畫了單槓雙槓圖紙,還提議把老儒理學課換成實務算學,讓朱標下地幹活出汗解壓。
結果呢?
朱元璋知道後,直接在武英殿把他大罵一頓。
“奇技淫巧,蠱惑太子,不尊聖賢。”
老朱指著他的鼻子,一句比一句狠,最後甚至揚言要打板子。
趙洵當時就懵了。
他明明是為了太子好,怎麼就成了罪人。
後來他才反應過來,在朱元璋眼裡,任何偏離儒家正統東西,都是異端邪說。
你讓太子學算術,那是工匠乾的活。
你讓太子下地幹活,那是農夫乾的活。
太子是未來皇帝,應該學治國之道,是聖賢之學,而不是亂七八糟東西。
趙洵當時沒敢頂嘴,只能低頭認錯。
但心裡憋屈到現在還沒散。
“公子。”
柳青青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趙洵回過神放下酒杯,“算了,這事以後再說。”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柳青青卻突然開口,“公子,您是不是遇到難事了。”
趙洵腳步一頓。
“看的出來。”
“公子今晚一直心不在焉,而且。”
柳青青頓了頓,“您剛才說的人,應該就是您自己吧。”
趙洵轉過身看著她。
女子比他想象的要聰明。
“你猜對了。”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我今天被人罵了,罵的很慘。”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不該說話,做了不該做事。”
趙洵苦笑一聲,“我以為我是在幫人,結果人家覺得我是在害人。”
柳青青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公子,奴家雖不知您遇到了什麼事,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在皇上身邊做事很危險。”
柳青青看著他,“公子既然能出入那種地方想必身份不簡單,但越這樣越要小心,有些事不是對錯問題,是時機問題。”
趙洵愣了一下。
話說的太對了。
他不是不知道朱元璋性格,只是太急了,想一步到位解決太子問題。
結果呢。
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多謝柳姑娘提醒。”
趙洵端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窗外秦淮河依舊燈火通明,畫舫上歌聲此起彼伏,但趙洵心情平靜了許多。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不能急。
必須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