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土中萬斛，皇帝起疑。（1 / 1）
朱標手裡土豆掉在地上，滾兩圈，停在書案腿邊。
他不是沒見過糧食，也不是沒種過地，正因為他懂農事，才知道這數字多恐怖。
大明現在水稻畝產兩三石，麥子更少，遇上旱年連一石都保不住。
“趙先生，你，你再說一遍。”
朱標聲音都在抖。
“殿下，草民在百草園劃了百步的地，三個月，收穫五百斤，折算畝產，四十多石。”
趙洵說的很慢，每個字都清晰。
朱標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門口太監喊，“去，把剛才煮的烤的都端來，快。”
不到一盞茶功夫，太監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擺著煮熟土豆和烤熟土豆。
朱標拿起一個煮熟的，掰開，熱氣騰騰，淡黃薯肉綿密細膩。
他咬了一口。
甘甜，軟糯，飽腹感極強。
又拿起烤熟的，外皮焦香，內裡更加綿軟，帶著一股特殊香氣。
朱標連吃三個，放下最後一個土豆，看向趙洵眼神已經變了。
“走，跟孤去見父皇。”
“現在。”
“現在。”
朱標拉著趙洵就往外走，連書案上奏本都沒收拾。
趙洵被他拽著，心裡有點慌。
老朱那邊，他還沒想好怎麼說。
朱標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他，“趙先生，這東西若是真的，能救多少人命，你知道嗎。”
趙洵愣了一下。
朱標沒等他回答，繼續說，“去年山東大旱，餓死十幾萬人，今年江南水患，又餓死幾萬人，這些年年年如此，孤看著那些奏本，心裡難受。”
他頓了頓，“若是這東西能推廣，大明百姓以後就不用再捱餓了。”
趙洵聽到這裡，心裡那點慌亂散了。
“殿下，草民跟您去。”
武英殿。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本，硃筆在紙上劃過，留下一道道紅痕。
殿門被推開，朱標幾乎跑進來的，身後跟著趙洵，還有兩個太監抬著麻袋。
朱元璋抬頭，眉頭一皺。
“標兒，你這是。”
“父皇，天大喜事。”
朱標顧不上行禮，直接開口，“趙先生找到一種糧食，畝產四十多石。”
朱元璋手裡硃筆停住了。
“你說什麼。”
“畝產四十多石，父皇，兒臣沒有聽錯，趙先生親口說的，而且兒臣已經嘗過，確實能吃，味道也好。”
朱元璋放下硃筆，站起來，走到麻袋前。
太監把麻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碩大土豆。
朱元璋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這是什麼東西。”
“回皇上，這叫土豆，是草民在百草園試種的，三個月收穫，不挑土地，山坡沙地貧瘠地都能種，蒸煮烤都能吃，飽腹感極強。”
趙洵說的很快，把土豆特性一股腦說出來。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
他盯著手裡土豆，又看了看趙洵，半晌才開口，“你說這東西，畝產四十多石。”
“是。”
“你在哪種的。”
“百草園，草民劃了百步的地，收穫五百斤。”
朱元璋眼睛眯了起來。
“百草園的土，是太醫院最肥藥圃，你在那種出來的，不代表天下田地都能如此。”
趙洵心裡一緊。
老朱這是不信。
“父皇，兒臣已經嘗過，確實能吃，而且趙先生說這東西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種。”
朱標在旁邊補充。
朱元璋轉頭看向朱標，“標兒，你知道畝產四十石是什麼概念嗎。”
“兒臣知道，正因為知道，兒臣才覺得這是天大喜事。”
“喜事。”
朱元璋冷笑一聲，“咱倒是想起一件事，當年紅蓮教在民間傳播妖言，說什麼天降神糧，能讓百姓吃飽飯，結果呢，騙了多少人，害死多少人。”
趙洵後背發涼。
老朱這是把他往紅蓮教上聯絡了。
“皇上，草民不是紅蓮教的人，前幾天紅蓮教還派人來殺草民，這事您知道的。”
“咱知道。”
朱元璋放下土豆，“可你現在拿出這麼個東西，說是藥王託夢所授，畝產四十石，這不就是紅蓮教那套嗎。”
“父皇。”
朱標急了，“趙先生救活母后，這是事實，趙先生沒有趁機求官求爵，這也是事實，現在趙先生拿出這東西，兒臣親眼看到，親口嘗過，也是事實。”
他頓了頓，“若趙先生真是紅蓮教的人，前幾天刺客為何要殺他。”
朱元璋愣了一下。
這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紅蓮教派人刺殺趙洵，說明趙洵不是紅蓮教的人。
但這不代表趙洵拿出來東西就是真的。
“標兒，你說的有道理。”
朱元璋語氣緩和了一些，“可這東西，咱還是不能馬上信。”
“為什麼。”
“因為風險太大。”
朱元璋走回御座，坐下，“你想想，若是咱現在就宣揚這東西畝產四十石，百姓聽了會怎麼樣。”
朱標沉默了。
“百姓會瘋狂改種，把原本種水稻種麥子的田都改種這個，結果呢，若是這東西只在百草園能長好，到了別的地方長不出來，或者產量遠沒有四十石，那會怎麼樣。”
朱元璋說，“天下糧食減產，百姓餓死更多，到時候紅蓮教再借機煽動，說這是朝廷騙人，天下就亂了。”
趙洵聽到這裡，心情沉重。
老朱說的，確實有道理。
土豆在百草園能長好，不代表在大明各地都能長好。
雖然他知道土豆適應性強，但老朱不知道。
“父皇，那您的意思是。”
“開春後，在皇莊劃地試種。”
朱元璋看向趙洵，“山東旱區，鳳陽山地，北平邊鎮，各選小塊官田，秘密試種，你負責種法，標兒總領此事。”
他頓了頓，“錦衣衛暗中保護種薯，防止洩露或破壞，若各地皆成，你不只是有功，而是活民百萬之功。”
“但現在，不賞，不宣揚。”
趙洵放心了。
老朱沒有翻臉，也沒有把他當成妖人，只是要驗證。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草民遵旨。”
“下去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
趙洵退出武英殿，朱標跟著出來，送他到殿門口。
“趙先生，父皇不是不信你，只是。”
“殿下不用解釋，草民明白。”
趙洵笑了笑，“皇上說的對，這東西確實需要驗證，草民也希望能在各地都種出來。”
朱標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趙洵走後，朱標回到殿內。
朱元璋還坐在御座上，看著案上土豆。
“標兒，你覺得這東西是真的嗎？”
“兒臣覺得是。”
“咱也希望是。”
朱元璋嘆氣，“可咱更怕這是騙局。”
他抬頭看向朱標，“標兒，咱希望這東西真是救民糧，而不是借天糧惑眾的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