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欽差敗家?這是救命錢(1 / 1)
北上官道,風雪交加。
一百名錦衣衛騎馬護送,凍得臉色發青,眉毛鬍鬚結了白霜,但沒人敢停下。
馬車裡,趙洵裹著狐裘,卻沒有半點享受的意思,他正拿著炭筆在紙上瘋狂列清單。
烈酒,白布,石灰,皂角,炭盆,木桶,鐵匠工具。
每寫一樣,他就在心裡算一遍,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能不能買到,買到了夠不夠用。
“停車。”
趙洵掀開車簾,衝外面喊了一聲。
二虎勒住馬,回頭看他,“趙先生,怎麼了?”
“前面有城鎮嗎?”
“有,還有二十里。”
“進城,我要買東西。”
二虎皺眉,“趙先生,徐國公等不得,咱們得趕路。”
“不買東西,到了也救不了。”
趙洵說完就放下車簾,二虎憋了一肚子火,但還是隻能下令進城。
城鎮不大,趙洵卻像掃貨一樣,藥鋪,鐵匠鋪,布莊,酒肆,一家家跑。
他買了十壇烈酒,五十匹白布,三大包石灰,還有皂角和木桶。
最後在鐵匠鋪門口站了半個時辰,盯著鐵匠打了一套細刀,鑷子,夾具。
“這刀要薄,要鋒利,能削鐵如泥最好。”
“鑷子要細,夾子要穩,不能有毛刺。”
鐵匠聽得一頭霧水,但看著趙洵給的銀子,還是照做了。
等東西全部裝車,天已經黑了。
二虎臉色難看,“趙先生,今天又耽誤了半天。”
“我知道。”
趙洵鑽進馬車,“明天繼續趕路。”
二虎咬牙,轉身上馬。
他身邊的副百戶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經費已經花了一半了,再這麼下去,兄弟們的辛苦錢都沒了。”
“我知道。”
二虎攥緊韁繩,“忍著。”
“可是……”
“忍著!”
二虎一聲怒吼,副百戶不敢再說。
隊伍繼續前行,但所有人心裡都憋著火。
這位趙先生,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敗家的?
第二天,趙洵又要求停車。
這次是因為聽說前面縣城有個老鐵匠,手藝是方圓百里最好的。
“繞路半日,去那個縣城。”
二虎終於忍不住了,“趙先生,徐國公等不得!”
“沒有這些東西,到了也救不了。”
趙洵看著他,“你是想讓我空手去北平,還是想讓我帶著能救命的東西去?”
二虎被噎住,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咬牙同意了。
但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等回京,一定要在朱元璋面前參趙洵一本。
這小子太能折騰了。
縣城的老鐵匠確實手藝好,趙洵讓他打了一套更精細的手術刀和鑷子。
“這刀要能剃頭髮,這鑷子要能夾住螞蟻腿。”
老鐵匠聽得眼睛都直了,“先生,您這是要幹什麼?”
“救人。”
趙洵說完就走了,留下老鐵匠一臉懵逼。
等東西全部買齊,隊伍已經在路上耽誤了三天。
二虎看著賬本,臉色跟鍋底一樣黑。
經費已經花了三分之二,回程盤纏都不夠了。
他找到趙洵,“趙先生,經費快沒了。”
“我知道。”
趙洵頭也不抬,“回京後我會跟皇上說清楚。”
“說清楚有什麼用?”
二虎壓著火氣,“兄弟們的辛苦錢沒了,您說清楚能變出銀子來?”
“變不出來。”
趙洵抬頭看他,“但徐國公要是死了,你們這一百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二虎渾身一震。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趙洵說的是實話。
徐達要是死了,朱元璋能把他們全殺了。
“所以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
趙洵繼續低頭看清單,“是救命的時候。”
二虎沉默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
他回到隊伍裡,下令全隊加速。
“原本十五天的路程,給我壓到十天!”
“日夜兼程,不許停!”
錦衣衛們聽到命令,雖然累得夠嗆,但還是咬牙執行。
他們知道,再不快點,就真的要破產了。
接下來的路程,二虎像瘋了一樣催著隊伍趕路。
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天黑透了才停下。
馬匹累得口吐白沫,人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但沒人敢抱怨。
因為二虎自己也在拼命。
他騎在最前面,一路狂奔,連飯都是在馬背上吃的。
原本十五天的路程,硬是被他們壓到了第十天。
傍晚,北平城牆出現在視線裡。
二虎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一百個錦衣衛,個個灰頭土臉,但眼睛都亮著。
“進城!”
燕王府門前,朱棣早就得到訊息,親自在門口等著。
看到趙洵的隊伍,他快步上前,“趙先生,一路辛苦了!”
“府內已備下宴席,為先生接風洗塵!”
趙洵下了馬車,卻擺手,“殿下,宴席以後再吃,先看魏國公。”
朱棣一愣,隨即肅然起敬。
二虎等錦衣衛也鬆了口氣。
這位先生雖然路上折騰,到了地方還是知道輕重的。
朱棣帶著趙洵直奔徐達的病房。
屋內藥味很重,徐達躺在榻上,臉色發灰,額頭滾燙。
他的腿從膝下到小腿腫得發亮,傷口周圍發紫,已經有膿液滲出。
北平軍醫跪在旁邊,滿臉絕望。
趙洵上前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傷口感染嚴重,已有敗血前兆,必須立刻切開排膿,清創,抗感染。
再拖一兩日,神仙難救。
“還有救。”
趙洵放下徐達的手,“但必須立刻處理。”
朱棣眼睛一亮,“先生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我需要……”
趙洵話還沒說完,徐達突然睜開眼。
他盯著趙洵,聲音沙啞,“你要在我腿上動刀?”
“對。”
“不行。”
徐達冷笑,“我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傷沒受過,若被人按在床上割肉,傳出去軍心必亂。”
“北平邊軍若知道主帥病成這樣,韃子也會趁機試探。”
“我寧可站著死,也不躺著讓人割。”
朱棣臉色一變,“岳父!”
徐妙雲也急了,“爹!”
但徐達根本不聽,他轉過頭,閉上眼。
趙洵看著這個倔強的老將軍,沉默了片刻。
然後從懷裡掏出朱元璋的手令。
“魏國公徐達聽旨!”
徐達猛地睜眼。
趙洵展開手令,“本官奉皇上口諭,特來為爾診治!”
“皇上有令,必須遵從醫囑,全力配合治療,病癒之後,即刻返京休養!”
“若拒治,以抗旨論!”
徐達臉色一變,他盯著手令,半天沒說話。
趙洵收起手令,又補了一句,“國公若真為軍心著想,就更該活著。”
“你死了,北平軍心才是真的亂。”
這句話擊中徐達。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好,我聽你的。”
趙洵鬆了口氣,轉身對朱棣說,“殿下,把我路上買的東西全部搬進來。”
“還要清出一間屋子,越乾淨越好。”
朱棣立刻下令,很快,烈酒,白布,石灰,炭盆,全部搬了進來。
北平軍醫看著這些東西,一臉懵逼。
徐妙雲也不解,“趙先生,這些東西……”
“我要先清出一間淨室。”
趙洵開始指揮人佈置,“把屋子裡的東西全部搬出去,地面用石灰水刷三遍,牆壁也刷。”
“白布用烈酒煮過,晾乾備用。”
“炭盆燒紅,把所有器具都烤一遍。”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徐達皺眉,“小子,你這是治病還是祭天?”
“治病。”
趙洵看著他,“國公不是死在傷口上,而是會死在看不見的髒東西上。”
“我要先殺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