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立大功,關禁閉(1 / 1)
二虎這句話一落下,趙洵先問的不是人,而是種子。
“東西呢?”
“您放心,那幾袋土豆我親自盯著,除了我和您,沒人能碰。”
“那夥計呢?”
“抓了,嘴很硬,只反覆說土中萬斛,之後閉口不言。”
趙洵臉色一沉:“從現在起,誰再提新糧兩個字,立刻拿下,所有土豆都改口叫藥種,聽懂了嗎?”
“明白!”
“明天啟程,越快越好,紅蓮教既然已經聞著味了,再留在北平,就是等他們來搶命。”
第二天一早,燕王府就忙了起來。
朱棣親自送到府門外,連徐達都拄著手杖出來了。
“趙先生,這次你救了岳父,也救了北平軍心,本王不說虛的。”
朱棣一抬手,後頭兩個太監抬來一口箱子,箱蓋一開,裡面全是銀錠。
“五千兩,先生收著。”
趙洵愣了一下,本以為五百兩已經不少,誰知道朱棣出手直接翻了十倍。
“殿下,這也太多了。”
“多嗎?本王覺得少。”
朱棣又往旁邊看了一眼,十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走出來,個個沉默,身上沒有半點王府僕役的散漫氣。
“這十個人,也一併帶上。”
趙洵心裡咯噔一下。送錢可以,送人就不一樣了。
“殿下,帶王府的人回京,不合適吧?”
朱棣低聲道:“從昨晚開始,他們的身契已經掛在你名下,明面上是你新收的家僕,暗地裡是給你護命的。先生,你手裡那幾袋東西,比五千兩值錢,也比十條命值錢,本王不想哪天聽見你死在半路。”
趙洵沉默片刻,拱手:“這份情,草民記下了。”
徐達也開口了:“帶上,都帶上,誰敢攔你,你就報老夫的名字,老夫這條命是你撈回來的。”
趙洵不再推辭。
隊伍當天就離了北平。
這一次南下,比來時體面太多。
徐達同行,住的是官驛上房,吃的是地方最好的供給,連錦衣衛都跟著沾了光。
二虎啃著熱羊肉,忍不住咳了一聲:“趙先生,之前是我嘴欠,您那一路買的東西,不是敗家,是買命。”
趙洵笑道:“知道就行,回京之後,別忘了跟皇上替我說兩句好話。”
“您放心,卑職這張嘴,這回一定站您這邊。”
二十多天後,車隊入了應天。
趙洵原本以為這一趟回來,怎麼也該算大功一件。結果剛進武英殿,就知道自己想簡單了。
徐達先上前覆命:“臣徐達,參見皇上。”
朱元璋看到他能站著走進來,臉色先是一鬆:“天德,回來就好。”
可還沒等兩人說上幾句,劉御史已經帶著幾個文官站了出來。
“陛下,臣要彈劾趙洵!”
趙洵心裡罵了一句,果然又是這老東西。
“此子在北平,竟敢以刀兵加諸魏國公之體,剖肉放血,離經叛道,有違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之義,此等妖術,若不嚴懲,朝廷威儀何在!”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國公何等身份,豈容一介白身肆意切割軀體。”
“今日他敢割國公,明日豈不是敢割宗室!”
徐達一聽就火了:“放屁!老子不讓他割,早埋北平了,你們幾個廢物除了動嘴,還會幹什麼!”
劉御史硬著頭皮道:“國公爺,治病救人,自有正法,豈能以邪勝正。”
“邪你娘……”
“天德。”朱元璋一句話壓了下去。
徐達頓時閉了嘴,但胸口還在起伏。
趙洵站在殿中,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他知道,老朱如果真想護他,這幫御史連開口的機會都不會有。
果然,朱元璋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開口:“趙洵救了天德,這份功,咱知道。可朝中物議太大,也不能當聽不見。從今日起,趙洵閉居百草園,無旨不得外出,先避一避風頭,至於封賞,日後再議。”
這話一落,滿殿安靜。
趙洵心口堵得厲害。救皇后,救徐達,忙前忙後,命都差點搭進去,結果回來換了個禁足。
他本想開口,可看到朱元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臣,領旨。”
出了武英殿,二虎都替他憋屈:“趙先生,這也太……”
“行了。”趙洵擺擺手,“老朱又不是第一天這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我早該習慣了。”
他被送回百草園,院門一關,心裡那口氣更堵了。
可當天夜裡,朱標來了。
不是白天來,是微服,帶著兩個東宮親衛,直接從側門進來的。
趙洵一看見他,就先苦笑:“殿下,您是來安慰草民的,還是來補一刀的?”
朱標坐下之後,先說了一句:“委屈嗎?”
“有一點。”
“該有。”朱標也不繞彎子,“但父皇不是在棄你,是在護你。”
趙洵一愣。
“今日城中拿下三撥紅蓮教的人,兩撥盯你,一撥盯種薯,你若還像從前一樣在外面亂走,今晚就得出第二樁刺殺案。”
趙洵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孤也得告訴你。”朱標看著他,“你從北平帶回來的那十個家僕,父皇知道。”
趙洵心頭猛地一跳:“那……”
“若父皇不點頭,他們進不了應天城。”朱標緩緩道,“父皇沒拆穿,是知道四弟送人,是怕你死在路上,可你若回京就被大賞特賞,再帶著一批來歷不明的家僕,你猜御史會怎麼寫你?”
趙洵不用猜都知道。結交藩王,私蓄死士,圖謀不軌,哪一條都夠他死一回了。
“所以,禁足是把你藏起來,朝堂那一頓罵,是做給外人看的。”朱標語氣緩了下來,“至於種薯,你更不必擔心,昨夜東宮衛率已經全部接管,四地試種的人手和車馬,明日同時出城。山東、鳳陽、北平、應天,一個地方都不會少。”
趙洵聽到這裡,胸口那團火才慢慢散了些:“殿下,您今天要是不來,草民還真要以為自己白忙活了。”
“不會白忙。”朱標從袖中把那塊玉牌放到桌上,“孤今晚沒來過,這塊牌子,也一直在你手裡。”
趙洵看著玉牌,忍不住笑了:“殿下這是讓草民犯禁啊。”
“兩個時辰,早去早回。”朱標起身時,又補了一句,“種子已經上路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別讓自己先亂了。”
一炷香後。
聽雨軒,還是老位置,還是臨窗的那張桌子。
柳青青一見他,就看出來不對:“公子這是在宮裡捱了板子?”
“沒挨板子,捱了皇上的心眼。”
趙洵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拿起茶杯,一口喝乾:“我忙活這麼久,結果什麼都沒落著,還被關了。”
柳青青聽完,卻搖了搖頭:“公子,你這不是被關,是被藏。”
“連你也這麼說?”
“當然。”柳青青輕聲道,“若皇上真不保你,今天就不是禁足,是下獄,若皇上真不信你,種子也不會連夜運走。皇上先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失勢了,別人自然就不會盯著你不放,這樣真正該盯的東西,反而安全。”
趙洵看著她,半晌才道:“你一個青樓女子,懂得比朝裡那幫御史都多。”
柳青青給他續了茶,笑了笑:“御史靠嘴吃飯,奴家靠看人吃飯,不一樣。”
“那你再替我看看,接下來該怎麼走?”
“等。”
“等什麼?”
“等春耕,等紅蓮教先急,等誰先動,誰就先露底。”
窗外,秦淮河上的琴聲斷斷續續,街上燈火一片連著一片。
趙洵端起茶,靠在窗邊,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春耕開始,這下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