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控篇 第三十章 挫敗感(1 / 1)
王記飯店還開著門,裡面還有幾桌客人在吃飯。王添範爸爸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看到他們回來,笑著迎上來。
“我以為你們回學校了呢?菜地看完了?小右你找到你要的那種辣椒了嗎?”
然後他看到幾個人的臉色,笑容僵住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爸,”王添範的聲音還在抖,“我們在老城門巷那邊,被人襲擊了。”
王添範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二話沒說,把幾人帶到了樓上的包廂,關了門,然後讓後廚的阿姨倒了五杯熱茶,幾個人坐在桌前,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周楠右觀察到吾桃因為術法之力消耗透支所以極度疲勞,再加上驚險緊張的狀態下血糖偏低,於是趕忙去樓下後廚準備了一碗熱糖水端給吾桃。
吾桃愣了一下,對視著周楠右那關切的眼神,抱著那碗熱糖水慢慢喝下,一會之後,吾桃的臉色明顯逐漸轉好。
聽完敘事經過之後,王添範爸爸沉默了很久。
“你們等著,”他站起來,“我去報告巡邏器士。”
他出門去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帶回來兩個穿著制服的人——圓城保衛部的器士。
兩個人都是中年人,一個高胖,一個矮瘦,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腰間掛著制式短刀。他們問了事情的經過,又去巷口檢視了一遍,回來後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
“現場確實有暗器使用的痕跡,”高胖的那個說,“城牆上釘著幾支弩箭,地上有銀色的金屬殘留物。但襲擊者已經跑了,我們沒找到人。”
“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矮瘦的那個問。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搖頭。
“我們只是初中生,才開學沒幾天,”李於剛說,“連班上的同學都沒認全,怎麼可能得罪人?”
保衛部的兩個人又問了幾個問題,記錄了一些資訊,最後說會繼續調查,讓幾個人先回去休息。
“這段時間注意安全,”高胖的那個說,“晚上儘量別走偏僻的路。如果發現有人跟蹤,立刻報告最近的巡邏器士。”
他們走後,王添範爸爸堅持要送幾個人回學校。
“不用了叔叔,”周楠右說,“從這兒到學校都是大路,有路燈,人多,安全。”
“那你們記住別走小路了,”王添範爸爸說,“添範,你今晚住店裡,別回學校了。”
王添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自己還在抖的手,點了點頭。
周楠右、吾桃、李於剛和張博文四個人,沿著主街往學校走。
路上很安靜,誰都沒說話。
吾桃走了一會兒,突然小聲說:“右子。”
“嗯?”
“剛才……謝謝你。”
“謝我什麼?”
“你擋在我前面。”吾桃說,“那些弩箭射過來的時候,你第一個反應是擋在我前面。”
周楠右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你也在幫我。沒有你的火焰,我什麼都看不見。最後那一下,要不是你,我們所有人都完了。”
吾桃笑了笑,沒再說話。
進入學校之後,李於剛和張博文回男寢,周楠右先送吾桃到了女寢樓下。
周楠右回到308寢室的時候,王添範不在,房間裡只有他和李於剛、張博文三個人。
李於剛坐在床上,抱著三刺鋼叉,發了好一會兒呆。
“右子,”他突然說,“你說那個黑衣人,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不知道。”
“我們只是普通學生,有什麼值得他動手的?”
周楠右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也一直在想。
那黑衣人的目標是誰?是隨機襲擊,還是有針對性的?如果是隨機襲擊,為什麼選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如果是針對性的,目標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是自己嗎?
還是吾桃?
或者是其他人?
他想不出來。
“別想了,”張博文說,“想也想不出來,早點睡吧。”
他關了燈,房間裡暗下來。
周楠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那個黑衣人的臉,那張蒼白的、沒有表情的臉。
他想起那雙戴著金屬指套的手,那些極細的絲線,那件黑袍下面複雜的機械聲。
他想起那片銀色的針霧,在粉色火光中閃爍的、致命的霧。
還有吾桃的火焰,那道鋪天蓋地的粉色火牆,在最後一刻救了所有人的命。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面的筷子。
今天,他的筷子不夠用。
在機動梨花針面前,他的筷子毫無用處。如果不是吾桃,他們所有人都已經躺在那條巷子裡了。
他需要變得更強。
需要學會更多的東西。
需要找到一種方法,來應對這種“面殺傷”的暗器。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明天開始,要加倍訓練。”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窗外遠處,學校外主街的巡邏器士還在走動,細小的動靜在夜風中飄蕩、消散。
差不多凌晨一點了。
周楠右在床上輾轉許久還是沒睡著,雖然身體已經十分疲憊,但是今晚的事情實在超出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接收範圍了,心裡太亂導致沒有睏意。
這是周楠右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次失眠。
不是因為害怕——雖然那個黑衣人確實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而是因為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挫敗。
他躺在黑暗中,手裡握著那雙筷子,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巷口的那場戰鬥。前面幾支弩箭,他接住了,乾淨利落,每一支都精準地擊飛。但機動梨花針出現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筷子這樣的短兵缺點暴露無遺。他能做的太有限了。如果不是吾桃的那道火牆,他們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過了。
在原來世界,他是個成熟的廚師,三十歲,開了自己的店,後廚裡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火候、刀工、調味,每一個環節他都瞭如指掌。即使面對網暴、面對生意垮掉、面對那些找上門來的麻煩,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