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控篇 第三十二章 真正的蝶步（1 / 1）
“明天開始，加倍訓練。”周楠右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一次，不是為了測試，不是為了成績，而是為了在遇見真正的危險之時，能夠活下去。
第二天是週日，不用上課。
周楠右起得很早，天還沒亮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從枕頭下面摸出筷子，揣進口袋。
李於剛和張博文還在睡。王添範昨晚沒回來，留在家裡了。
他出了宿舍樓，沿著校園的小路往外走。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溼氣，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食堂的煙囪冒著炊煙，證明有人已經開始準備早飯了。
周楠右沒有去食堂。他徑直走向校門口，出了校門，沿著城牆根往南走。
長亞中學的南邊，有一片室外訓練場地。
這是他在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的地方。訓練場很大，足有好幾個足球場那麼大，用矮牆分成若干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不同的訓練設施——有練力氣的石鎖和鐵樁，有練速度的梅花樁和障礙跑道，有練準頭的靶場，還有幾個專門用來實戰對練的擂臺。
訓練場是全天開放的，任何學生都可以來練。但現在是週日大清早，場地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周楠右走到一個空曠的區域，從口袋裡掏出筷子，握在手裡。
他開始練。
先是基本功。扎馬步，半個小時。然後是他自己琢磨的一套動作——刺、挑、撥、敲、夾，每一個動作重複一百遍。筷子在晨光中上下翻飛，發出輕微的破風聲。
練了一個小時，他覺得不夠。
這些動作，對付普通對手夠了，但對付那個黑衣人械師，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快。快到讓暗器的準備時間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停下來，站在空地上，閉上眼睛。
回想劉富貴教他的蝶步。
蝶步的核心，是腳掌的滾動。不是用整個腳掌踩地，而是用前腳掌著地，腳跟微微抬起，像踩在彈簧上一樣。每一步都小，但頻率極高，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連續變向。
劉富貴說過，蝶步的最高境界，是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三次以上的變向，而且每次變向的角度都不同，讓對手根本無法預判你的移動軌跡。
周楠右開始練步法。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直徑三米。然後在這個圓圈裡，開始練習蝶步。左、右、前、後、斜左、斜右——每一個方向，都用最快的速度移動，腳掌剛觸地就彈起，像蜻蜓點水一樣。
一開始很慢。他的腳步總是會不自覺地變大，或者變向後需要一個停頓來調整重心。練了半個小時，才勉強能在一秒鐘內完成兩次變向，但第三次就會亂。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不行，還是太慢了。”
他擦了擦汗，正準備繼續練，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蝶步？”
周楠右猛地轉身。
訓練場邊緣，站著一個人。
那人瘦瘦高高的，臉色有些蒼白，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桃木劍。
餘一分。
班主任。
“餘老師？”周楠右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餘一分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過來，目光一直盯著周楠右的腳。
“我住學校教師宿舍，早起晨練，”他說，“這是我的習慣。”
他走到周楠右面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畫的圓圈。
“蝶步，”他重複了一遍，“劉富貴教你的？”
周楠右心裡一震。
“你認識劉老師？”
餘一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腳，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筷子，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楠右的臉。
那目光讓周楠右有些不自在——不是審視，也不是懷疑，而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你是他的徒弟。”餘一分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周楠右點點頭。
餘一分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我師兄，”他終於說，“異父異母，重組家庭的兄弟。後來一起進了鍛器堂，同一個師父教。”
周楠右愣住了。
劉富貴的弟弟？還是師弟？
他想起黃玫茹——那個在測試場上給他評了八級的女考官，也說過自己是劉富貴的師妹。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師弟。這個劉富貴，到底有多少師弟師妹？
“他在姜城過得怎麼樣？”餘一分問，聲音很淡，但周楠右注意到他握桃木劍的手緊了一下。
“還行，”周楠右說，“就是……好像不太想提起過去的事。”
餘一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苦笑，但很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那倒也正常。”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清晨的風從訓練場上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你在練蝶步。”餘一分突然說。
“對。”
“為了昨天晚上的事？”
周楠右再次愣住了。
“餘老師你怎麼知道？”
“保衛部的人昨晚來學校傳訊息了，”餘一分說，“說長亞中學的學生在老城門巷口遭遇了不明身份者的暗器襲擊。初一五班，周楠右、吾桃、王添範、李於剛、張博文。”
他頓了頓。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這種事當然會第一時間知道。”
周楠右低下頭：“對不起，給老師添麻煩了。”
“談何麻煩，讓你們幾個學生陷入這種危險境地，這是學校的失職，也是整個圓城保衛的失職。”餘一分說，“是那個械師不該出現在那裡。”
他走到周楠右面前，低頭看著地上畫的圓圈。
“你的蝶步，練得還遠遠不夠。”
這話說得直接，但周楠右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不夠。
“劉富貴的蝶步，我見識過，”餘一分繼續說，“他在鍛器堂的時候，蝶步是年輕一輩裡最快最極致的。他的特點是步幅小、頻率高、變向毫無徵兆。但你剛才練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太規整了。”
周楠右抬頭看他。
“蝶步不是數學公式，如果如此正規公式化的話，那隻鍛鍊小腿速度和力量就行了，”餘一分說，“不是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後一步，按順序來就能練好的。蝶步的精髓在於——不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