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過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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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小樹林給了他不到半分鐘的優勢。那些騎兵在林子邊緣稍微減了速,是有人在整理隊形。

那個被狙掉的牛錄額真死後,第二號人物在混亂中接了指揮,楊凡剛才在林子裡聽到了一聲短促的號令,然後是馬蹄聲重新變得整齊。

明末的八旗,不是烏合之眾。

楊凡在論文裡寫過無數遍這句話,但現在他是在用命驗證。

“咔嚓——”

腳下的冰猛地沉了一下,細密的裂紋從落腳點向四周擴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冰層下面,暗黑色的河水在流動,冰的厚度大約只有五六釐米,勉強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但如果是戰馬……

一個念頭閃過。

他沒有放慢速度,反而加快了步子,同時把身體的重量儘量分散,鞋底貼著冰面滑步向前。河面不寬,大約四五十米,他已經跑到了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

身後傳來後金騎兵衝出樹林的聲音。

楊凡這時候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大約三十多個騎兵從林間衝出來,為首的是一個穿深藍色棉甲的壯漢,手裡舉著一把鐵脊長矛,矛尖上的紅纓在北風裡獵獵作響。

那人一眼就看到了河中間的楊凡。

他下意識拉停了戰馬,身後的人也紛紛勒馬。

深藍棉甲的壯漢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點了十個輕裝的騎兵,讓他們下馬,徒步過河追擊。

十個人,彎刀、弓箭、長矛,對付一個受傷的明軍逃兵,綽綽有餘。

楊凡看到了這一幕,心裡先是一沉,然後猛地一亮。

下馬了?

下馬了好啊!一會讓你們下馬的嚐嚐子彈的味道。

他不再管腳下的冰,發足狂奔,最後幾步幾乎是撲過去的。右手在過河前已經悄悄從腰間的暗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顆閃光震撼彈。

【物品:閃光震撼彈(非致命)。兌換自觀眾“軍宅老張”打賞,消耗文明點15點。說明:爆閃+巨響,半徑五米內致盲、耳鳴,持續時間5-8秒。】

這是他進小樹林之前,用那一波打賞裡零散的文明點兌換的。當時沒想好怎麼用,只是覺得手裡多一張底牌不是壞事。

現在,這張底牌派上了用場。

楊凡衝上對岸的河堤,轉過身,看到那十個徒步的後金兵已經跑到了河中央。

他們跑得很快,腳下的冰雖然也在裂,但人的重量比馬輕得多,裂縫僅僅是裂縫,沒有塌。

為首的離楊凡不到二十米了。

那人已經抽出了弓,一邊跑一邊搭箭。

楊凡拔掉閃光彈的保險栓,用盡全身力氣把它扔到了那十個人正前方的冰面上。

閃光彈在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炸開。

沒有碎片,但有光。

那是一種不正常的、刺目的、純粹的白光,在這個灰濛濛的冬日上午裡,像一顆小太陽在河面上爆炸。

十個後金兵幾乎是同時捂住了眼睛。

有人慘叫,有人大罵,有人下意識往後退,腳下一滑摔在冰面上。那個搭箭的更慘,箭不知道射到哪去了,自己也摔了個狗啃泥。

楊凡沒有浪費這五秒鐘。

他掏出92式,單膝跪在河堤上,對著冰面上那些捂著眼睛打轉的人,一個一個地打。

第一槍,正中胸口。

第二槍,打在肩膀上,那人轉了一圈才倒下。

第三槍,打空了,因為冰面上的人開始亂跑。

三槍過後,河面上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五個確認擊倒,三個受傷後趴在冰面上拼命往回爬,還有兩個比較聰明的,直接掉進了被閃光彈炸裂的冰窟窿裡,正在冰冷的河水中撲騰。

92式的槍聲在河谷裡迴盪。

對岸,那個深藍棉甲的壯漢臉色鐵青。

他不是沒見過火器。明軍的鳥銃、三眼銃、佛郎機,他都見過,甚至被其中一些打過。但那些東西,打一槍要裝半天,射程近,精度差,打完了還冒一堆煙。

他聽不懂什麼叫“半自動”,但他能理解一件事:那個人在不到五秒的時間裡打了三槍,三槍都中了。

這不是人能對抗的東西。

是大明朝廷秘密研製了某種新式火器?

他不知道。但他做出了一個指揮官應有的判斷:撤。

他下令剩下的二十騎掉頭,去跟另一股隊伍匯合。這個單槍匹馬的明軍,等集結了更多人再來收拾。

對岸,楊凡看著後金騎兵撤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河堤上。

胸口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左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滴在凍土上。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

但他笑了。

不是開心,是劫後餘生的那種、純粹生理性的笑。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對著直播間光屏說了一句:“早知道換AK了,掃射的爽。”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

“我他媽心臟要跳出來了!!!十個人!!!十個人啊!!!”

“剛才那一下是閃光彈???主播你什麼時候換的???”

“主播平時沒少吃雞啊,這彈捏的時機剛好。”

“我錄屏了!我錄屏了!從開槍到閃光彈到92式點射,全程錄屏!這要是假的我把我電腦吃了!”

“有沒有人注意到主播換彈匣的動作?非常標準,不是演戲能練出來的。這人絕對受過訓練。”

“他不是歷史系學生嗎?怎麼槍法這麼準?”

“樓上,遼東學院有軍訓實彈射擊課,但能打成這樣的……主播你以前是不是還玩過別的?”

“打賞了打賞了!這個月工資全給你了主播!拜託你活到把皇太極乾死!”

【叮!觀眾“南十字”打賞50000元!】

【叮!觀眾“明事君本人”打賞10000元!並留言:主播,我是明史研究者。你剛才打的那個牛錄額真,從甲冑顏色和位置看,很可能是正藍旗的。正藍旗現在是莽古爾泰的人,你殺了他手下一個牛錄,後面可能有人追殺你。建議找有明軍駐防的城堡。】

【叮!觀眾“沉默的鷹”打賞30000元!並留言:現役。彈道分析的結論:主播用85狙打200米移動目標的命中率至少85%,用92式打20米內的目標命中率100%。這個水平在我軍現役裡都算優秀的。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現在你是我們的兄弟。已打賞,保重。】

楊凡看到這些彈幕,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不是一個容易感動的人。他是一個寫論文都能冷冰冰地分析“明末軍事失敗的經濟根源”的那種理性人。但此刻,在零下十幾度的荒郊野外,渾身是血,前後左右沒有一個活人,嗓子幹得要冒煙,肚子餓得發慌。

螢幕那一頭,幾千個素未謀面的人,在用真金白銀給他續命。

這種感覺,沒法用論文語言描述。

“謝謝。”

楊凡說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他站起來,把92式插回腰間,檢查了一下85狙的彈藥——還有14發。防彈插板還在,但左胸口那塊被箭擦了一下,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然後搞清楚自己現在到底在哪。

直播間彈幕又開始刷了:

“主播你這是在哪?遵化?薊州?還是通州附近?”

“根據崇禎二年十一月後金入塞的路線,應該是先破大安口、龍井關,然後分兵。遵化是第一個大城,後金十一月十五日破遵化,今天是十一月十八,你應該是遵化外圍。”

“樓上歷史帝來了!兄弟們快抱大腿!”

楊凡一邊往河堤後面的小山丘走,一邊掃了一眼彈幕。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哪。

從地形地貌和剛才那波後金騎兵的方向判斷,他應該在遵化城東南大約二十里的地方,離薊州鎮不遠。

但問題在於,遵化城已經破了。

歷史上,後金在十一月十五日攻破遵化,守將李如棟(李成梁的孫子)戰死。後金以遵化為基地,分兵略地,一路向西直逼北京。

也就是說,他所在的位置,現在是敵佔區。

往西走,是後金的主力方向,等於送死。

往東走,是山海關方向,但路途遙遠,中間還有後金的遊騎。

往南走,是薊州、三河、通州,理論上還有明軍,但都是潰兵,跟沒有一樣。

往北走,是長城,翻過去就是塞外,更死。

楊凡站在小山丘頂上,看著四面的曠野,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他對著直播間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我不走了。我就在這。”

彈幕瞬間問號刷屏:

“???”

“主播你不是被打傻了吧?”

“後金騎兵隨時會回來啊兄弟!!!”

“難道你要在這建基地???”

楊凡沒有賣關子。他把85狙架在地上,從棉甲內襯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這是他穿越時這具身體的原有物品,一張粗劣的手繪遼東輿圖。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對著直播間說:

“這裡,大黑山。山不高,但地形複雜,林木茂密,有一條小溪,半山腰有一個廢棄的烽火臺。我身後的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曾經在這個烽火臺值守過三個月,對地形非常熟悉。”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脊線。

“最關鍵的是,大黑山不在後金主力的行軍路線上。他們這次入塞的目標是北京,不是佔山。所以只要我藏兩天,後金的大隊人馬就會過去,留下的只是小股遊騎。”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兩天裡,用你們的打賞,把這個廢棄烽火臺,變成我的第一個據點。”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草!有戰略眼光!這人真的是學歷史的!”

“支援!現在往哪跑都是死,不如找個地方先穩住!”

“大黑山我查了,在遵化東南約二十五里,確實不是主戰場。主播這選擇可以!”

“可是你就一個人啊,怎麼守據點?”

“樓上,一個人怕什麼?主播手裡有92,有85狙,有防彈衣,再來點地雷手雷,十個八個人攻不上來。”

“我打賞了!換地雷!”

“換鐵絲網!換紅外報警器!”

“兄弟們別急,先讓主播安頓下來處理傷口,他還在流血呢。”

楊凡看到最後那條彈幕,低頭看了一眼左臂,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棉甲裡面的襯衣粘在皮膚上,一扯就疼。

對,先活下來,再想打仗的事。

他咬了咬牙,開始往大黑山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兩百米,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救……救命……”

楊凡猛地轉身,92式已經握在手裡。

聲音是從河邊的蘆葦叢裡傳出來的。他貓著腰摸過去,撥開枯黃的蘆葦,看到一個滿身泥濘的人半躺在河岸下面。

那個人穿著一身破爛的鴛鴦戰襖,頭上沒有頭盔,臉上全是泥,一條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

但楊凡認出了那身衣服。

明軍。

關寧軍的明軍。

那人也看到了楊凡。灰頭土臉的臉上,一雙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鬼。

“你……你是……鎮東堡的?我……我是張家臺的……我們營……全散了……全死了……”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氣若游絲。

楊凡蹲下來,探了一下他的脈搏。很弱,但還活著。

他猶豫了兩秒鐘。

一個人好藏。兩個人,目標就大了。而且這個人的腿斷了,走不了路,要想帶他走,就得背。揹著一個斷腿的人爬山,在天黑前趕到烽火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如果不帶他走,這個人今晚就會凍死在這裡。零下十幾度的野外,斷腿、溼透的衣服、沒有火源,活不過六個小時。

直播間彈幕也在糾結:

“帶吧,是一條命……”

“不是,主播自己都夠嗆,帶個累贅怎麼整?”

“可是不帶的話,這人就死定了啊。”

“明末就是這樣的,每天死成千上萬人。主播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救得過來嗎?”

“操,這種生死抉擇,我不敢看。”

楊凡沒有看彈幕。

他把92式插回腰間,蹲下身,把那個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用盡力氣把他從河岸下拉了上來。

“兄弟,你叫什麼?”楊凡問。

“劉……劉成。”

“劉成,你聽好了。我現在帶你去一個地方,路上你忍著疼,別出聲。到了之後我給你接骨。”

劉成疼得滿臉是汗,但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楊凡把他背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黑山走去。

直播間裡,一個打賞無聲地跳了出來。

【叮!觀眾“路人甲不路人”打賞10元。留言:主播,我沒什麼錢,就10塊。但你這個選擇,我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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