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臺之夜（1 / 1）
大黑山不算高，從山腳到半山腰的烽火臺，直線距離不過兩裡地。但楊凡揹著劉成，在沒膝的積雪裡爬了一個半小時。
楊凡的棉甲被汗水浸透，又被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像一層鐵皮。
左臂的傷口每走一步都在疼，疼到後來已經麻木了，只是機械地邁腿、踩實、再邁腿。
背上的劉成已經昏過去兩次。
“到……到了。”
楊凡看到前方山坡上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輪廓——一座典型的大明邊防烽火臺，底寬頂窄，青磚包砌，臺高約三丈。臺體上長滿了枯藤和野草，垛口缺了一半，登臺的石階也塌了幾級。
但牆沒塌。
主體結構是好的。
楊凡咬著牙爬上最後一段斜坡，把劉成從背上卸下來，靠在烽火臺的北牆根下。劉成悶哼一聲，沒有醒。
他先沒有管劉成，而是沿著烽火臺轉了一圈。
南面是來路，山坡較緩，但視野開闊，有任何人在雪地上移動都能看到。北面是懸崖，但不高，大約兩丈，積雪覆蓋下看不出深淺。東面和西面都是亂石坡，正常人爬都費勁。
入口在臺基東側，一個半人高的門洞，木門早就不見了，只剩下門框和門軸的石臼。
楊凡鑽進門洞，裡面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他掏出手機——不，沒有手機。他摸出一個兌換的戰術手電，壓低光束掃了一圈。
烽火臺內部是個方形空間，大約三丈見方，地上鋪著破碎的蘆葦和乾草，牆角有一個坍塌的火塘，牆上還有插火炬的鐵箍。通往臺頂的樓梯是用磚砌的，部分臺階塌了，但可以爬上去。
空間不大，但足夠兩個人藏身。
更重要的是，樓下有儲物的暗室——這是明軍烽火臺的標準設計，下面窖藏糧食、柴火、火藥。
楊凡找到暗室的入口，拉開一塊石板，下面的空間大約一人深。他用戰術手電一照，心涼了半截——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隻死老鼠的骸骨。
但角落裡有一堆乾柴。不多，十幾根粗樹枝，還有幾把幹蘆葦。
夠生一次火。
他先把柴火搬上來，然後出去把劉成拖進烽火臺裡面。劉成在拖拽過程中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問到哪了，楊凡說安全了，他又昏過去。
接下來是處理傷口。
楊凡對著直播間說：“我需要一個醫療包，基礎款的就行。有沒有人打賞個首充後的續費？”
【彈幕】
“早就準備好了！剛才你爬山的半小時我一直在攢錢！”
“已打賞，快換！”
“主播你的手臂還在流血，先止血！”
【叮！觀眾“醫學生小周”打賞500元！並留言：別換基礎款，加點錢換外科急救包，能縫針能接骨。我指導你用。】
【當前打賞總額：9.7萬元。文明點：970。】
【是否兌換“軍用外科急救包”？消耗文明點300。】
楊凡毫不猶豫換了。
一個橄欖綠的急救包憑空出現在他手邊，拉鍊拉開，裡面消毒用品、縫合針線、止血帶、夾板、抗生素軟膏、甚至還有一小瓶利多卡因（區域性麻醉）。對明末來說，這簡直是天頂星科技。
他先處理自己的左臂——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肘關節一直劃到手腕。他用碘伏棉球擦了三遍，疼得直抽氣，然後一針一針縫。他不是學醫的，但以前軍訓時學過戰傷救護的基礎，加上直播間的“醫學生小周”在彈幕裡一步步指揮，七針縫下來，居然像模像樣。
然後才是劉成。
劉成的右腿小腿骨折，脛骨斷成了兩截，從皮肉裡刺出來一小截白茬。楊凡看到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胃裡翻了一下。
【彈幕】
“臥槽開放性骨折！”
“這個在明朝基本等於截肢啊……”
“直播間有骨科醫生嗎？快救救這個邊軍兄弟！”
“來了來了！我是三甲醫院骨科主治。主播你聽我說：先不要復位，清創消毒，把創口周圍的泥和碎衣服清理乾淨，然後用夾板固定，等消腫之後再復位。抗生素一定要給，預防感染。”
楊凡按照彈幕的指導，花了四十分鐘處理劉成的腿。清創、消毒、復位（這一步劉成疼醒了，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嚎叫，楊凡差點沒按住他）、上夾板、包紮、注射抗生素（急救包裡有預充式注射器）。
做完這一切，楊凡癱坐在地上，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看了一眼急救包裡的物品清單——利多卡因用了一半，縫合針線用了三根，碘伏棉球用了大半包，抗生素用了一支。
還剩下不少。
他把急救包收好，然後用從暗室找到的乾柴和蘆葦生了一堆火。火光在狹小的空間裡跳動，溫度一點一點升上來。
劉成的臉色從死人白變成了蠟黃，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楊凡從急救包裡拆了一塊壓縮餅乾和一支能量膠，就著外頭雪化開的水，慢慢嚥下去。壓縮餅乾的味道很一般，但能量膠甜甜的，補充血糖很快。
【彈幕】
“看著主播吃東西我都覺得餓。”
“你那一身傷還能吃下東西，心理素質真強。”
“不是心理素質強，是求生欲強。這種人活得久。”
“兄弟們，現在主播算暫時安全了，但接下來怎麼辦？就靠他一個人和一把狙？”
楊凡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他把嘴裡的壓縮餅乾嚥下去，對著直播間說：“接下來，我有幾個打算。”
他伸手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地圖。
“第一，收攏潰兵。遵化城破之後，附近至少有兩三千明軍潰散。這些人裡，有一部分會死，有一部分會逃回關內，還有一部分會落草為寇。我要在他們死之前，找到他們，收編他們。”
“第二，搞後勤。光靠打賞兌換的物資撐不了多久，我需要在這大黑山建立一個補給點。糧草、火藥、被服，要麼從後金手裡搶，要麼跟周圍的百姓換。”
“第三，聯絡上級。關寧軍的總部在山海關，現在後金入塞，祖大壽、孫承宗應該都在調兵。我要讓他們知道，這裡還有一支能打的部隊，不是潰兵，是釘子。”
他抬起頭，火光映在臉上，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焰。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先活過今晚。”
【彈幕】
“為啥活不過今晚？你不是已經安全了嗎？”
“樓上忘了？後金騎兵白天吃了虧，那個牛錄額真被打死了，他們肯定會派人來搜尋。大黑山雖然不在主力路線上，但遊騎跑過來也就是個把小時的事。”
“牛逼，主播的危機意識很強。”
楊凡沒有等彈幕刷完，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把烽火臺的門洞用碎石和乾草偽裝了一下，然後在門外十米和二十米的位置各佈置了一個簡易警報器——用兌換的鐵絲和手雷拉環做的，有人經過就會響。
【兌換：紅外線報警器（簡易版）。消耗文明點50。說明：探測範圍5米，觸發後發出蜂鳴聲，有效時間12小時。】
他把紅外報警器對準了南坡方向，那是敵人最可能來的方向。
然後他爬上烽火臺頂，把85狙架在垛口上，用乾草和雪覆蓋住槍身，自己裹著一件兌換的戶外保溫毯，縮在射擊位後面。
月光很暗，雲層很厚。能見度不到一百米。
楊凡把四倍鏡調好，對著南坡的方向，每隔幾分鐘用戰術手電的弱光模式掃一眼。
直播間的人沒有走。
觀看人數已經從下午的兩萬多漲到了五萬多，彈幕慢了下來，但始終有人在：
“守夜人打卡。”
“凌晨一點了，主播還醒著嗎？”
“我在上班摸魚看主播守夜，老闆從背後走過都沒發現。”
“你們說，後金今晚真的會來嗎？”
“不好說。但墨菲定律告訴我們，今晚不來才怪。”
凌晨兩點十七分。
紅外報警器的蜂鳴聲突然響了。
楊凡幾乎是瞬間扣下了保溫毯，把眼睛貼在四倍鏡上。
南坡半山腰的位置，有光。
不是火把，是燈籠——那種牛皮燈籠，光線被遮住大半，只有從側面才能看到一絲昏黃。四五個黑乎乎的人影，貓著腰，沿著山坡慢慢往上摸。
楊凡數了數，五個。
他又等了幾秒，確認後面沒有更多人。
五個人。沒有騎馬。都帶著刀，其中兩個揹著弓。
這是後金派來的搜尋隊，而且不像是正規的斥候，更像是白天吃了虧之後臨時拼湊的報復小隊。
楊凡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85狙的槍口對準了隊伍最後一個人——那個人的燈籠光暴露了其他人的位置，但他自己因為走在最後，反而最警惕。
四倍鏡的十字線套在那個人的胸口。
距離：一百三十米。
楊凡調整了一下呼吸，扣下扳機。
“砰——”
山谷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夜空中迴盪了足足兩三秒。
四倍鏡裡，那個人的胸口炸開一朵暗紅色的花，他無聲地倒了下去，燈籠掉在地上，熄滅。
剩下的四個人瞬間炸了鍋。兩個趴在地上，一個往左跑，一個往右跑，嘴裡喊著滿語。楊凡聽不懂，但他不需要聽懂。
第二槍，打中了往右跑的那個人的大腿，那人一頭栽倒，爬不起來了。
第三槍，打空了。不是因為打偏，而是因為趴在地上的兩個人在那一瞬間同時吹熄了手裡的燈籠，周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楊凡沒有繼續開槍。
他收槍，從烽火臺頂滑下來，鑽出門洞，貼著外牆摸到側翼的位置。92式已經握在手裡，保險開啟。
黑暗中，他聽到二十米外的亂石坡上有腳步聲——很輕，但雪會出賣一切。
“咔嚓。”
這是踩斷枯枝的聲音。
方向：東面亂石坡。
楊凡沒有動，也沒有開槍。他在等他們接近。
大約過了兩分鐘，一個黑影從他左側大約八米的地方冒出來——那人從亂石坡上爬上來，手裡提著一把腰刀，渾身上下都是雪，活像一個鬼。
他沒看到楊凡。
因為楊凡身上裹著保溫毯的銀色反光面朝外，在月光下跟雪地幾乎融為一體。
八米。
楊凡猛地站起來，92式對著那個人的胸口連開兩槍。那人甚至沒來得及叫，就滾下了亂石坡。
還有兩個。
不對，是三個——剛才被打傷大腿的那個不算，還有兩個趴地上吹滅燈籠的，現在不知道在哪。
楊凡退回門洞，把偽裝重新蓋好，上了烽火臺頂。
他沒再開槍。
因為剩下的兩個人在黑暗中徹底消失了。他們顯然意識到了敵暗我明，不再貿然進攻，而是在山坡上找掩護，打算等到天亮。
楊凡不在乎。
他兌換了一樣東西。
【物品：電子耳（單兵聽覺增強器）。消耗文明點40。說明：可放大半徑五十米內所有聲音，識別腳步聲、說話聲、呼吸聲。】
他把耳塞塞進耳朵，世界瞬間變得嘈雜——風的聲音像瀑布，雪落的聲音像沙錘，甚至連自己的心跳都像打鼓。
然後他聽到了。
東南方向，三十五米，有兩個人。他們沒在走路，而是在低聲說話。
聲音很小，但在電子耳裡，清晰得像在耳邊。
“那個明軍用的什麼火器……動靜那麼大……”
“不知道……先別動……等天亮……”
楊凡調轉85狙的方向，對準聲音來源。
距離三十五米，不需要四倍鏡，直瞄都夠了。
但他沒有用85狙，太響。他從腰間摸出92式，裝了消音器——這也是剛兌換的，消耗了20文明點。
“噗。噗。”
兩聲很輕的槍響，被風聲完全蓋住了。
電子耳裡，那兩個人的聲音消失了。
楊凡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新的聲音出現，才把電子耳摘下來。
山坡上，躺著四具屍體，還有一個大腿中槍的活口。
楊凡沒有去處理那個活口。不是殘忍，是不需要。大腿動脈被打斷，零下十幾度的野外，活不過兩個小時。
他回到烽火臺裡，重新生起火，裹緊保溫毯。
直播間彈幕開始刷屏：
“五殺！五殺！”
“這他媽是歷史系學生？特種兵吧？”
“關鍵是戰術選擇太冷靜了，先打最後一個，再打逃跑的，然後守株待兔。每一步都算到了。”
“我有點懷疑主播的身份了。你說你是寫論文的大學生，但你的戰鬥素養不像。”
“樓上，別管他什麼身份，能活著就行。”
楊凡看到那條質疑的彈幕，笑了一下。
“我以前確實只是大學生。”他對著直播間說，“但你們別忘了，我寫的是明末軍事史的論文，三年時間，我看了三百多本戰史、兵書、回憶錄。紙上談兵談多了，真上戰場的時候，至少知道不該犯哪些錯。”
他把背靠在牆上，火光映著他的臉。
“而且，有你們在，我不會犯錯。”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然後打賞像雪花一樣飄來。
【叮！觀眾“南十字”打賞100000元！留言：這一仗贏得漂亮。我給你湊個整，換一套小型太陽能充電板，把你的電子裝置續上。】
【叮！觀眾“沉默的鷹”打賞50000元！留言：夜戰教學素材，已錄屏。回去給我們新兵看。】
【當前打賞總額：24.6萬元。文明點：2130。】
【人氣值：58724。解鎖許可權：E+級（可兌換輕型防禦工事材料、班用無線電）。】
楊凡看著那行字，眼神亮了。
班用無線電。
這意味著，他可以從一個人戰鬥，變成一群人戰鬥。
他需要人。
他把85狙抱在懷裡，靠著牆，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