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線(1 / 1)
天剛亮,楊凡就把所有人叫起來了。
黃臺村經過半夜那一仗,已經徹底變了樣。後金兵的屍體被拖到村外溝裡,用雪蓋住。血跡用土和雪填了。火堆重新燒起來,熱水燒上,乾糧分下去。十七匹戰馬拴在村後的馬廄裡,有人給添了草料——這些馬是關寧軍最缺的,一匹都不能糟蹋。
但那七八個女人,是最大的難題。
楊凡蹲在村中央的火堆旁,把壓縮餅乾掰成小塊泡在熱水裡,煮成一鍋糊糊。他讓王貴把女人們叫出來吃飯。沒人動。最後還是那個老婦人帶頭,女人們才一個接一個地從屋子裡走出來,蹲在火堆旁,捧著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糊糊。
沒有人說話。
楊凡數了數,一共七個。最大的看起來五十多歲,最小的那個,縮在老婦人身後,看樣子不過十五六歲。臉上的傷已經結痂了,但眼神還是散的,像丟了魂。
王貴湊過來低聲說:“楊哥,這些人……不好送。最近的明軍據點在薊州,走大路要一天,走小路得兩天。咱們就六個人,還得分兵。”
“不分兵。”楊凡說,“我送。你帶著陳大牛他們守黃臺村,把這裡改成臨時據點。後天之前我一定回來。”
王貴沉默了一會兒:“你一個人送七個女人,路上遇到後金遊騎怎麼辦?”
楊凡拍了拍腰間的92式和背後的85狙。
“我會處理。”
王貴不再勸了。他當兵十二年了,見過各種軍官,有能打的,有能吹的,有能跑的。楊凡是哪一種,他現在還不好說,但至少這個人說到做到,不扔下兄弟,不扔下百姓。
這就夠了。
吃過早飯,楊凡把7個女人分成兩隊。老婦人和最小的那個女孩跟他走在最前面,其餘五個跟在後面,間距十步,不許說話,不許哭。
他給每個人發了一小塊壓縮餅乾,塞在懷裡暖著。
“路上餓了就咬一口,嚼碎了咽。別喝水,水太冷,喝了會拉肚子。”
他特意跟那個最小的女孩說了一遍。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沒有光,但點了頭。
臨走前,楊凡把王貴拉到一邊,從急救包裡翻出那支剩下的抗生素,塞給他。
“劉成的腿,每天換一次藥,這個藥粉撒在傷口上。別省,省了會爛。烽火臺那邊你去過了,地勢好,萬一黃臺村守不住,帶著人撤回烽火臺等我。”
王貴把抗生素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楊凡又從直播間兌換了一樣東西——兩個紅外報警器,給王貴。
【物品:紅外報警器(簡易版)×2。消耗文明點100。】
“村口放一個,村後放一個。有動靜就撤,不要硬扛。”
“知道了。”
楊凡拍了拍王貴的肩膀,轉身走了。
七個女人跟在他身後,像一串沉默的影子,沿著山坡的小路向南走去。
【彈幕】
“主播這一走,黃臺村就剩五個人了,能守住嗎?”
“五個人五把95式,火力足夠了。關鍵是會不會用。”
“王貴應該沒問題,打了十幾年仗,學得最快。”
“那些女人太慘了,那個最小的才十五六吧……唉。”
“主播親自護送,這個領導力我給滿分。”
楊凡沒看彈幕,他把注意力放在路上。雪地行軍,最大的危險不是敵人,是腳印。六個人走過的腳印能被風吹平,但七個人走過的腳印,會像一條黑線鋪在白色的雪地上,從遠處一眼就能看到。
他刻意繞開了大路,走山脊和河溝。雖然慢了,但安全。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已經能看到薊州城的輪廓了——灰濛濛的城牆在遠處地平線上,像一道矮矮的堤壩。城頭還掛著明軍的旗幟,說明薊州沒丟。
這是崇禎二年十一月,後金入塞後,薊州是少數幾個沒被攻破的城池之一。
楊凡在一道山樑上停下來,指著遠處的薊州城,對女人們說:“看到那個城了沒有?走半個時辰就到。那裡有明軍,有吃的,有地方住。你們到了之後,就說自己是遵化城外被擄的百姓,是關寧軍一個小旗把你們救出來的。別的不要多說。”
老婦人拉著那個最小的女孩,給楊凡跪下了。
“恩人……你叫什麼名字?”
楊凡把她扶起來:“楊凡。關寧軍鎮東堡小旗。用不著跪,回去吧。”
老婦人又要跪,楊凡攔住了。他轉過身,沒有回頭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不捨得走了。
【彈幕】
“媽的,眼眶溼了。”
“主播這句‘用不著跪,回去吧’,說得太輕了,但分量太重了。”
“這就是明末的普通人啊,能活著就是萬幸。”
“主播快回去吧,黃臺村還有正事呢。”
楊凡往回走的路上,速度很快。他從山脊上繞回來,一邊走一邊用望遠鏡掃視四周。大約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裡一緊的東西——
雪地上有新的馬蹄印。
不是他留下的,是新的。從西邊來,往東邊去,大約十幾匹馬,蹄印很深,說明馬背上有人有物資,至少不是輕裝。
方向,是朝著黃臺村去的。
不對,不是黃臺村。楊凡仔細辨認了一下蹄印的走向——是斜著穿過黃臺村外圍,朝著遵化城的方向去的。應該是另一批後金的後勤隊,走的是另一條路,不會經過黃臺村。
但這也意味著,後金在遵化和薊州之間的運輸線不止一條。黃臺村只是其中一個節點,打掉它,後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楊凡加快腳步,趕在傍晚前回到了黃臺村。
遠遠地就看到了村口的陳大牛。這小子趴在土牆後面,槍口朝外,姿勢雖然不標準,但至少沒有把槍口對著自己人。
“楊哥回來了!”陳大牛喊了一嗓子。
王貴從村子裡迎出來,笑著說:“路上沒出事?”
“沒有。”楊凡進了村子,先檢查了一圈。村口的防禦工事做了一些——用土袋壘了兩個射擊位,用籬笆和碎木條封了幾條巷子,村後的馬廄也加固了。
“幹得不錯。”楊凡說。
王貴嘿嘿一笑,掏出旱菸袋,猶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楊凡從急救包裡翻出一包現代香菸——這是早上兌換的,中華,硬盒。
【物品:硬盒中華香菸×1條。消耗文明點10。】
他把煙拆開,抽出一根遞給王貴。王貴接過去,聞了聞,又看了看過濾嘴,有點懵。
“這啥?咋還有個塞子?”
“過濾嘴,咬著抽,別咽煙油。”
王貴點上火,吸了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慢慢吐出來,眼睛瞪得溜圓:“這煙……勁兒真大……比旱菸衝多了……”
楊凡自己也點了一根,蹲在火堆旁,把剛才路上看到的馬蹄印跟王貴說了。
“你是說,後金還有別的補給線?”王貴皺著眉頭。
“有。而且不止一條。但咱們打掉黃臺村這一個點,至少會讓他們的運輸線往北收縮,不敢再靠薊州這麼近。對咱們來說,就是多了一批物資。”
楊凡在地上畫了個簡圖:“明天來換防的那批人,不知道這裡已經出事了。他們大機率會像往常一樣,大搖大擺地過來。咱們就利用這個,打他們一個伏擊。”
他在圖上標出了三個位置。
“村口大路,是進村的必經之路。兩邊是矮牆和溝渠,非常適合埋伏。第一波,我在這裡,用85狙打掉帶隊的軍官。第二波,王貴你帶著陳大牛、趙石頭,在大路兩側的矮牆後面,等他們進村到三十米以內再開火,打一個交叉火力。第三波,李老實和孫瘸子,帶著馬和物資先撤到村後的山坡上,萬一頂不住,馬不能丟。”
王貴聽完,彈了彈菸灰:“後金兵不怕火器。他們聽到槍聲不會跑,會衝。這個你要有準備。”
“我知道。”楊凡說,“他們不怕火器,是因為明軍的火器打得慢、打得不準、打不死人。95式不一樣。三十米內,一槍一個。他們衝過來十個人,十個人都倒在三十米線上,後面的人就不敢衝了。”
王貴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咱們今晚怎麼安排?”
“今晚輪班警戒,別讓後金的遊騎摸過來。明天凌晨三點起來佈陣,五點之前所有人就位。”
楊凡站起來,看了一眼直播間。
觀看人數已經漲到了九萬多,打賞還在繼續,文明點已經積攢到了將近三千。
【彈幕】
“明天那波人大概有多少?”
“主播說過,是換防的,人數應該跟昨天那批差不多,二十到三十。”
“才二十個人,六把自動步槍加一把狙擊槍,穩了。”
“不要輕敵啊,後金八旗的戰鬥力不是吹的。二十個騎兵在平原上衝鋒,六個人不一定擋得住。好在黃臺村有地形優勢。”
“主播要不要換點地雷?在村口埋兩顆,效果拔群。”
楊凡看到“地雷”兩個字,眼神一亮。
【物品:72式防步兵地雷(觸發式)×4。消耗文明點400。說明:觸發壓力約5-10公斤,殺傷半徑7米,適用於封鎖道路、陣地防禦。】
400文明點,不便宜。但值。
他換了四顆。
然後在村口大路上,選了三個位置,每隔十五米埋一顆。用雪蓋住,撒上碎土和乾草,偽裝得跟周圍一模一樣。
剩下的一顆,埋在村後的小路上,作為備用。
埋雷的時候,王貴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敬畏。
“這玩意……踩上去就炸?”
“踩上去就炸。七米之內,非死即傷。”
“他孃的……”王貴嚥了口唾沫,“咱們以前打仗,攻城的時候要挖地道埋火藥,費老鼻子勁。你這……”
“別踩。”楊凡只說了一句。
晚上,六個人擠在村中央最大的一間屋子裡,輪流警戒。楊凡把自己排在了凌晨兩點到四點的那一班——最冷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
他裹著保溫毯,趴在村口的大槐樹後面,望著北方的夜空。
風停了,雪也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對講機放在旁邊,螢幕上微微發著綠光。
直播間裡還有人在熬夜陪著他:
“主播辛苦了。”
“凌晨三點還在守夜,注意保暖別凍傷。”
“剛才看歷史資料,崇禎二年十一月,後金破遵化之後分兵掠地,薊州以東基本淪陷了。主播這個黃臺村,正好卡在後金補給線的咽喉上,戰略位置很好。”
“所以後金肯定會來清的,主播要早做準備。”
楊凡看著那些彈幕,突然覺得沒那麼冷了。
凌晨三點,他叫醒了所有人。
“起來,佈陣。”
六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穿上衣服,檢查武器,分發彈藥。楊凡把每個組的陣地又重新交代了一遍。
“記住,聽我槍響。我打第一槍,那個帶隊的軍官倒下之後,你們再開火。不要提前開槍,不要打高,不要站起來。”
陳大牛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冷的,也是緊張的。
楊凡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天打槍的時候手也抖,但打中的那個跑得最快。我相信你。”
陳大牛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五點整,天還是黑的。
六個人全部就位。
楊凡趴在村口大槐樹後面,85狙架在樹根上,用乾草和雪做了偽裝。四倍鏡已經調好了焦距,對準了大路北方的盡頭。
王貴和陳大牛、趙石頭趴在村口兩側的矮牆後面,槍口朝北。
李老實和孫瘸子守在村後山坡上,旁邊拴著十七匹馬,物資已經打包好了,隨時可以撤。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直播間的人數在悄悄上漲,九萬、十萬、十一萬。
天邊開始發白了。
楊凡的耳朵裡塞著電子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不是馬蹄聲,是人的腳步聲。踩著雪,咯吱咯吱,很輕,但很多。
他調整了一下四倍鏡,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路盡頭,出現了黑影。
一、二、三……他數了數,二十三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鐵甲的人。不是棉甲,是鐵甲。明光鎧的那種樣式,但做工粗糙很多,胸前的護心鏡在晨光裡泛著暗光。坐騎也是一匹高頭大馬,比後面那些人的馬都大一圈。
這是個佐領。至少是個代子(驍騎校)以上。
四倍鏡的十字線套在了那個人的胸口。
距離:兩百八十米。
楊凡沒有開槍。
太遠了。85狙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但兩百八十米打移動目標,他只有七成把握。他需要八成以上。
他等。
隊伍越來越近。二百五十米、二百二十米、二百米。
十八米一過,進入最佳射程。
楊凡調整呼吸,十字線穩穩地套在那人的胸口,然後微微上移,對準脖子——鐵甲護住了胸口,但脖子沒有。
風:西北風,三級。
修偏。
屏住呼吸。
扣下扳機。
“砰——”
85狙的槍聲在清晨的寂靜裡炸開,像一聲驚雷。
四倍鏡裡,那個佐領的腦袋猛地往左一歪,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了下去。他身後的馬受驚了,前蹄騰空,把背上的人也甩了下來。
隊伍大亂。
但後金兵的戰鬥素質確實高——前後不到五秒,活著的人已經做出了反應:有人翻身下馬,趴在雪地上;有人催馬加速,朝村子裡衝;有人朝槍聲的方向拉開弓,雖然根本看不到目標。
楊凡沒有給他們機會。
“各組,打!”
村口兩側的矮牆後面,五把95式同時開火。
“砰砰砰砰砰——”
連射的聲音像炒豆子一樣密集,在村口的大路上交織成一片火網。三十米的距離,自動步槍的殺傷力是毀滅性的。後金兵甚至來不及舉刀,就有七八個人被打落馬下。
有兩匹受驚的馬衝過了火力線,馱著背上的兵往村子裡闖。
楊凡調轉85狙,對著馬腿開了一槍。馬倒了,背上的人被甩出去,撞在土牆上,一口血噴出來。
另一個人衝得更遠一些,跑到了村口第二顆地雷的位置。
“轟——”
地雷炸了。
不是電影裡的那種大火球,而是一聲悶響,一團黑煙,碎裂的鐵片和凍土塊向四面八方飛濺。馬被炸翻,人也跟著飛起來,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
後金兵的隊伍徹底崩潰了。
二十三個人,倒在村口大路上的超過十五個。剩下的五六個開始往回跑,楊凡用85狙一個一個地點,打了三槍,打中了兩個。
跑掉的那幾個,消失在大路盡頭的樹林裡。
槍聲停了。
硝煙瀰漫在村口,久久不散。
楊凡從大槐樹後面站起來,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響。他看了一眼戰場——大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和馬的屍體,雪地變成了暗紅色。
王貴也從矮牆後面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在笑,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不可思議的笑。
“打贏了。”他說。
“打贏了。”楊凡重複了一遍。
【彈幕】
“零傷亡!又一場零傷亡!”
“二十三比零,主播帶著六個人,兩場戰鬥加起來四十多個後金兵,零傷亡!”
“這他孃的不是打仗,是屠殺。”
“後金:我是來搶東西的,不是來送人頭的。”
“主播趕緊打掃戰場,把能用的都收了。跑掉的那幾個會回去報信,下一波就沒這麼好打了。”
楊凡當然知道。
他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而是立刻下令:
“陳大牛、趙石頭,打掃戰場,收攏武器、鎧甲、馬匹。活口補刀,不留。”
“王貴,帶兩個人把地雷重新埋上,原來的位置可能已經被炸壞了。”
“李老實,你去村後把馬和物資再檢查一遍,咱們隨時可能撤。”
他站在村口,看著忙碌的幾個人。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金色。雪地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眼。
楊凡對著直播間說了一句話。
“各位,這個據點守不住了。跑掉的那幾個人會帶大部隊來。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
“明天之前,我要把這裡所有的物資、馬匹,全部搬到大黑山上去。”
“然後,我要讓後金知道,這座山,他們攻不下來。”
【彈幕】
“大黑山防禦戰要開始了!”
“主播你要守山?就六個人守一座山?”
“不是六個人,是六個帶著自動步槍和手雷的人,守一座易守難攻的山。”
“打賞續上了!給主播換迫擊炮!”
“換彈藥!換機槍!”
楊凡看著不斷重新整理的彈幕和打賞,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