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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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楊凡把繳獲的東西列了個清單:戰馬新增十一匹(死了六匹,可惜了),加上之前的十七匹,總共二十八匹。

後金兵屍體上扒下來的棉甲、皮甲二十一副,彎刀十九柄,弓箭十一張,箭矢兩百多支。

糧草加上之前繳獲的,合計約六十石。

醃肉、乾肉裝了三麻袋。碎銀子、銅錢、布匹這些“浮財”,楊凡暫時沒心思清點。

最重要的是,從那個被俘虜的後金兵嘴裡,又撬出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王貴審的人。他沒用什麼大刑,就是把那人綁在村口的大槐樹上,讓他在零下十幾度的風裡吹了半個時辰。那人就全招了。

後金在遵化附近設了三個補給中轉點,黃臺村是其中之一。每隔五天,有一批糧草從遵化運出,經黃臺村往東,送到前線的大營。這批被幹掉的二十三個人,就是負責押運下一批糧草的。

“他還說了什麼?”楊凡問。

王貴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他說,後天會有一批糧草從遵化出發,走黃臺村這條線。押運的人數比這次多,大概四十到五十人,因為下一批糧草數量大,要送到前線大營去。”

“後天。”楊凡算了一下時間,“那就是說,我們還有一天半的時間搬家。”

“楊哥,我有一個想法。”王貴把樹枝扔了,抬起頭看著楊凡,“這批糧草,咱們能不能打?”

楊凡看著他。

“四十到五十人,咱們六個人打不了。”王貴說,“但要是加上地雷、咱們的槍,還有地形,不是沒機會。打下來,這批糧草夠咱們吃半年的。”

“打下來,咱們也沒命吃。”楊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後金不是傻子。黃臺村連續兩批人沒了,他們一定會派大部隊來查。咱們現在不走,等他們圍上來,想走都走不了。”

王貴張了張嘴,沒再堅持。

楊凡沒有再猶豫,直接下命令:“所有人,開始搬家。糧草、武器、馬匹,全部運到大黑山。黃臺村的房子燒了,不留痕跡。”

“燒了?”陳大牛愣了一下,“這麼好的房子……”

“不燒,後金來了就知道有人住過。燒了,他們只當是潰兵路過點了個火。”楊凡說得很平靜。

陳大牛不再問了。

六個人,二十八匹馬,六十石糧草,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從黃臺村到大黑山,二十里山路,一個來回要兩個多時辰。

楊凡把所有人分成兩組:一組負責裝運,一組負責押運。馬背上馱著糧草和物資,人牽著馬,沿著山腳的小路慢慢走。

第一趟,楊凡親自押隊。他走在最前面,85狙背在身後,92式握在手裡,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的曠野。後金的遊騎隨時可能出現,任何一個黑點都可能是催命符。

還好,一路平安。

到了大黑山腳下,新的問題來了——馬馱著糧草上不了山。山太陡了,積雪又深,馬走到半山腰就打滑,連摔了兩匹,差點滾下山去。

“把糧草卸下來,人背上去。”楊凡說。

“六十石糧草,一石一百多斤,咱們六個人……”李老實掰著手指頭算,越算臉越白。

“不是全部。”楊凡指著山腰的烽火臺,“先把夠吃半個月的背上山,剩下的藏在山腳下的山洞裡。後金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會全拿走。”

大黑山腳下確實有個山洞,不大,但藏二三十石糧草沒問題。楊凡讓李老實和孫瘸子負責藏糧,用乾草和石頭把洞口封死,再蓋上雪,偽裝成山體的一部分。

其他人開始往山上背糧草。

來回跑了三趟,每個人都累得像條狗。

楊凡的兩條腿在打顫,肩膀被糧袋勒出了兩道血印。王貴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陳大牛一屁股坐在雪地裡,說啥也不起來了。

“起來。”楊凡踢了他一腳,“天黑了更難走。”

陳大牛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背。

天黑之前,第一批糧草全部上了山。烽火臺下面的暗室清理出來,能放二十石糧食。剩下的藏在烽火臺二層的磚洞裡,用乾草蓋住。

“夠吃多久?”王貴問。

“十個人,兩個月。”楊凡算了一下,“加上繳獲的醃肉、乾肉,還能撐更久。”

“十個人?咱們只有六個人。”趙石頭插嘴。

楊凡看了他一眼:“明天就不止六個人了。”

【彈幕】

“主播要招兵了?”

“大黑山附近應該還有潰兵,之前不是說過嗎,遵化城破之後兩三千人散了。”

“六個人背糧草都累成這樣,再多幾個人,糧食夠吃嗎?”

“上面不是說了嗎,夠十個人吃兩個月。兩個月後呢?”

“兩個月後,要麼後金撤了,要麼主播已經把隊伍拉到能自給自足的規模了。”

楊凡沒有急著下山搬第二趟。天已經黑了,夜間搬運太危險,不單是怕後金,也怕山路滑摔傷人。

他讓王貴帶人在烽火臺周圍挖一些簡易的防禦工事——不是壕溝,是射擊位。用凍土塊和石塊壘成半人高的矮牆,圍繞著烽火臺呈扇形分佈,每個射擊位都能覆蓋南坡的主要通道。

一共挖了八個射擊位。

楊凡用步子量了一下,從烽火臺到南坡第一道防線大約四十米,40式自動步槍的有效射程內;到第二道防線八十米,95式在這個距離上仍然能保證精度;到山腳一百五十米,85狙可以全覆蓋。

他把射擊位編了號,規定了每個人負責的區域。

“打起來之後,不要亂跑。你在哪個位置,就打哪個方向的敵人。打完了就近補充彈藥,不要找我,我在臺頂上。”

王貴帶人挖工事的時候,楊凡獨自上了烽火臺頂。他用望遠鏡掃了一圈南面的原野——夜色裡什麼都看不清,但遠處遵化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紅色的光,像是大火燒了很久還沒熄。

他對著直播間說:“我需要一批東西。”

【彈幕】

“說!要啥!”

“眾籌已就位!”

楊凡挨個列出需求:

“第一,鐵絲網。不是普通的那種,是帶刺的。繞烽火臺一圈,布在射擊位前方十五米的位置,作為第一道遲滯防線。”

“第二,照明裝置。晚上打仗看不見,我需要能照亮南坡的東西,不需要太亮,能看到人影就行。”

“第三,醫療用品。上次的急救包用得差不多了,再來兩個。”

“第四,擴音器。不是用來喊話的,是用來放聲音的。後金騎兵衝鋒的時候,我要讓他們聽到一些他們不想聽的聲音。”

最後一條,彈幕懵了一下,然後有人反應過來:

“放槍聲?”

“不對,後金騎兵怕什麼?怕炮!放炮聲!”

“放《義勇軍進行曲》!給他們上上對抗!”

“樓上你是認真的嗎?”

楊凡笑了笑,沒有解釋。

【系統提示:當前文明點2670點。】

【鐵絲網(軍用帶刺,50米):消耗200點。】

【照明裝置:可兌換“太陽能LED照明燈組(含3個燈頭,遙控開關,續航8小時)”消耗150點。】

【軍用急救包×2:消耗600點。】

【擴音器(戶外防水,100瓦,含預存音訊):消耗80點。】

總計1030點,剩餘1640點。

楊凡全部兌換。

鐵絲網憑空出現在烽火臺下面的空地上,一卷一卷的,銀灰色的刺在火光下閃著冷光。王貴嚇了一跳,但經過這幾天,他對“東西會憑空出現”這件事已經麻木了。

“來,搭把手,把這個圍著烽火臺拉一圈,離射擊位十五米,離牆根大概……二十步。打在木樁上,繃緊,刺朝外。”

六個人忙活了一個時辰,把鐵絲網拉好了。雖然只有一層,但對於沒有見過這東西的後金兵來說,衝上去就是噩夢。

照明燈組裝在烽火臺頂的四個方向,開關在楊凡手裡。他試了一下,白光很亮,能把南坡五十米內照得像白晝。再遠就暗了,但足夠看清人影。

擴音器也裝在臺頂,對著南坡。楊凡沒有放任何聲音,他在等合適的時候。

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深夜了。

楊凡讓大家輪流休息,自己值第一班。他裹著保溫毯,趴在臺頂的射擊位後面,85狙架在垛口上,眼睛盯著南坡的黑暗。

直播間人數降到了四萬多,但彈幕還在:

“大黑山防禦工事初具規模了,主播這效率也是沒誰了。”

“鐵絲網+自動步槍+照明燈,後金要是來攻,至少得扔幾百條命。”

“別吹,後金不傻。他們要是發現這裡難啃,可能會直接繞過去。”

“繞過去?繞過去不就意味著把補給線暴露給主播了嗎?他們不可能繞,必須清。”

楊凡也在想這個問題。

後金會來多少人?五十?一百?還是更多?

他不知道。但不管來多少,他的底線是守住烽火臺,守住這批糧草和彈藥。

凌晨時分,對講機裡突然傳來王貴的聲音。

“楊哥,南坡腳下有人。”

楊凡猛地坐起來,眼睛貼在四倍鏡上。

月光下,南坡山腳的位置,有三個人影。不是騎兵,是步兵。他們沒有舉火把,而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往上爬,速度很慢,像是在試探。

楊凡沒有開槍。

那三個人走路的姿勢不像是後金兵——後金兵走路有股橫勁,腰板挺得筆直,像隨時要砍人。但這三個人,彎腰駝背,縮頭縮腦,像三隻受驚的老鼠。

是潰兵。

楊凡對著對講機說:“王貴,下去接一下,是咱們的人。槍口朝地,別嚇著他們。”

王貴帶著陳大牛摸黑下山,過了大約一刻鐘,帶上來三個人。

那三個人看到烽火臺裡的火光、堆成小山的糧草、地上擺著的95式自動步槍,還有那幾個穿著現代軍大衣的“怪人”,整個人都傻了。

為首的那個,三十出頭,滿臉鬍子拉碴,身上穿著一件破得看不出顏色的鴛鴦戰襖,左胳膊用布條吊著,像是脫臼了。

“你……你們是……”他結結巴巴地問。

楊凡遞給他一件軍大衣:“關寧軍的。你們是哪部分的?”

“山海關……王威王總兵帳下的……我們是斥候……後金入塞的時候被衝散了……在山裡躲了好幾天……”

“多少人?”

“就我們三個。本來五個,凍死了兩個。”

楊凡點了點頭,讓人給他們倒熱水、分乾糧。三個人像餓狼一樣吃相,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王貴蹲下來,等他們吃完了才問:“你們從哪邊過來的?後金的大隊人馬在哪?”

那個斷胳膊的嚥下最後一口乾糧,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北邊……從遵化那邊過來的……好多……好多人……我們昨天傍晚看到的,黑壓壓一片,往南邊開過來了……”

楊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多少人?什麼方向?”

“看不清……至少一千……不,兩千……往南……朝薊州方向去的……”

兩千。

不是衝大黑山來的,是衝薊州去的。

但薊州就在大黑山南邊。這兩千人不管打不打薊州,都會從大黑山附近經過。如果他們發現了山上的烽火臺,發現了這裡有明軍在活動,就一定會來清。

時間不多了。

楊凡站起來,看了一眼烽火臺周圍還沒有完成的工事,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剛收攏的潰兵。

六個人,變成了九個。

但面對兩千人,九個和六個,沒有區別。

他不能打。

他只能藏。

“所有人聽令。”楊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從現在開始,烽火臺不準生火,不準有光,不準大聲說話。所有人進入地下暗室,把物資全部轉移到暗室和二層磚洞裡。臺頂留一個觀察哨,我親自值。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

王貴站了起來:“楊哥,你是說……”

“後金兩千人從山下過,咱們不能打,也不能讓他們發現。這座烽火臺在山上,他們在山下,只要沒有煙火、沒有聲音、沒有燈光,他們不會特意爬上來檢查。但如果有人犯一個錯,所有人都會死。”

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兵,從現在起,你們是這塊石頭的一部分。石頭不說話,石頭不走動,石頭不生火。做得到嗎?”

“做得到。”王貴第一個回答。

“做得到。”陳大牛、趙石頭、李老實、孫瘸子。

那三個新來的潰兵對視了一眼,也點了頭。

楊凡把所有人趕進了暗室,自己在臺頂上找了個能藏身的位置,用保溫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85狙架在面前,但槍口朝下,避免反光。

直播間還在。

“兩千人從山下過……主播這是要玩潛伏了。”

“千萬別出聲,千萬別生火,千萬別被人發現。”

“這比我當年演習還緊張。”

“主播加油,撐過這一波,後金主力過去了,大黑山就安全了。”

楊凡沒有回彈幕。

他把耳朵貼在地上,用電子耳聽著遠處的動靜。

地平線那邊,傳來沉悶的震動,不是雷聲,是馬蹄聲。

他趴在臺頂上,一動不動,像一個雪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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