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女(1 / 1)
接下來的兩天,楊凡像梳頭髮一樣,把大黑山方圓三十里內的山溝、樹林、石縫、廢窯,全部搜了一遍。
第一天,又找到八個潰兵。
躲在死人堆裡裝死才逃過一劫的。
躲在土地廟神像後面的。
躲在地窖裡吃了三天生蘿蔔的。
還有一個最離譜,躲在遵化城外一口枯井裡,用繩子和腰刀在井壁上鑿出蹬腳的地方,上下全靠臂力。
楊凡找到他的時候,這人已經瘦得脫了相,但眼睛亮得像狼。
“你叫什麼?”楊凡問。
“鐵頭。”那人說,“我沒大名,從小就叫鐵頭。”
“鐵頭,你能從井裡爬出來,就能從山上打下去。跟我走。”
鐵頭爬出枯井,跟著楊凡走了二十里山路,沒喊一聲累。
第二天,又在更遠的地方找到六個潰兵,外加三匹不知誰遺棄的軍馬。
到第三天傍晚,大黑山烽火臺裡擠了三十四個人。
三十四個,加上楊凡自己,三十五。
直播間人氣在這兩天裡穩步上漲,從三十多萬漲到了四十多萬。打賞總額突破了八十萬元,文明點累計到了一萬兩千多點。
楊凡用這些文明點兌換了第二批裝備:
三十套現代軍大衣和軍靴——讓所有人都穿上了暖和衣服,再也不用擔心凍死人。
二十把95式自動步槍——加上之前的六把,現在有二十六把。不夠人手一把,但楊凡採取了“輪換制”:出去執行任務的人帶槍,留守的人用繳獲的後金彎刀和弓箭。反正留守的人不需要打遠距離。
兩百發煙霧彈和閃光彈——用於掩護和突襲。
三臺班用無線電——比之前的小對講機功率大得多,有效距離五公里,足以覆蓋大黑山周邊的主要活動區域。
一臺小型柴油發電機——上次兌換的那臺已經快沒油了,這臺新的配了五十升柴油,夠用半個月。
以及最重要的——一臺3D印表機(低精度)。
【物品:桌面級3D印表機(FDM技術,精度0.3mm,耗材PLA)。消耗文明點3000。說明:可列印塑膠部件、簡易模具、槍支配件(非關鍵結構)。】
這東西在這個時代簡直是神器。楊凡不指望它列印槍管,但它能列印彈匣卡榫、瞄準具底座、無線電外殼——這些平時壞了就沒法修的小零件。
“楊哥,這又是個啥?”王貴蹲在3D印表機旁邊,看著那個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一臉茫然。
“能造東西的機器。”
“造啥?”
“先造幾個彈匣快拔套。”楊凡已經開始在電腦上建模了——直播間裡有個工業設計專業的觀眾,遠端幫他畫了圖紙,直接匯入印表機就能用。
PLA線材加熱擠出,一層一層地堆疊。一個小巧的彈匣套,在大約四十分鐘後成型了。
王貴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黑色的塑膠殼體,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重量輕得像紙,但硬度出乎意料的高。
“這東西要是給每個弟兄配一個……”
“會有的。”楊凡說,“但材料有限,省著用。”
生活在大黑山上的第三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一個麻煩:傷員。
三十五個人的隊伍裡,有十幾個帶著各種傷。凍傷的、刀傷的、箭傷的、摔斷腿的——劉成不是唯一一個。兩天裡又收了兩個斷腿的,還有一個後背被砍了一刀,傷口已經化膿了,發著高燒說胡話。
楊凡的急救包裡藥品所剩無幾。抗生素只剩最後一支,碘伏也快用完了。
他需要一個醫生。
不,準確地說,他需要任何一個懂得處理傷口、知道草藥怎麼用的人。
這個人在第五天出現了。
那天上午,楊凡帶著王貴和鐵頭去南面的山脊巡邏。
薊州方向的圍城還在繼續,每天都能聽到炮聲,但聲音越來越遠,說明後金的攻城陣地可能往後撤了——薊州扛住了。
巡邏到一半,鐵頭突然停下來,舉起手。
“楊哥,前面有人。”
三個人隱蔽在亂石後面,楊凡用望遠鏡看過去。
山脊下面的一條山溝裡,有四個人。三男一女。
三個男人穿的是後金平民的衣服,是遼東漢人的那種粗布短褐,不是後金兵的裝束。但他們的姿勢不對,三個人圍成一個半圓,把那個女的堵在中間。
不是保護。
是包圍。
女人的衣服被撕破了,頭髮散著,臉上有血。但她沒有蹲下,沒有縮成一團,而是背靠著一棵松樹,一隻手攥著一塊尖石頭,另一隻手護著懷裡的一個布袋。
三個男人在跟她說什麼,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善。
楊凡把望遠鏡的焦距調近,看清了女人的臉——二十出頭,眉眼很端正,不是那種柔弱的漂亮,是一種帶著韌勁的清秀。嘴角破了皮,血已經幹了,但眼神沒有散。
“是漢人。”王貴說,“那三個男的也是漢人。”
“不是後金兵?”楊凡問。
“不是。你仔細看他們的手——沒有老繭,不是當兵的。應該是潰兵,或者逃難的。”
楊凡猶豫了一瞬。
他不是聖母,不會看到每個遇難的人都要救。但這三個男人在欺負一個女人——不論在哪個朝代,這種事他沒法當沒看見。
“鐵頭,你從左邊繞過去。王貴,你從右邊。我從正面。”楊凡把92式拔出來,又插回去了,“別用槍,這幾個不是兵,用拳頭就夠了。”
三個人同時從藏身處走出來。
那三個男人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來。看到三個穿現代軍大衣、揹著奇怪鐵器的大漢從山脊上走下來,臉色瞬間變了。
楊凡走到他們面前,停在三米外。
“你們是哪的?”他問。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回答。
楊凡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我問你們,是哪部分的?”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大約四十來歲,乾笑了兩聲:“軍爺,我們不是兵,我們是逃難的百姓。從薊州那邊跑出來的,路上遇到這個女人,想跟她結伴走,她不肯……”
“結伴?”楊凡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攥著石頭的手,指節發白,“結伴需要三個人把她堵在樹上?”
那個人的笑容僵住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開始往後退,手慢慢伸向腰間。楊凡沒等他摸到刀柄,一步跨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擰。那個人的胳膊關節發出一聲脆響,疼得整個人都矮了下去。
“別——軍爺別——我們錯了——”
“滾。”楊凡鬆開手,只說了一個字。
三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個女人還靠在樹上,攥著石頭的手沒有鬆開。
她看著楊凡,眼神裡沒有感激,沒有害怕,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得信任。
楊凡從揹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遞給她。
“吃嗎?”
女人看了一眼壓縮餅乾,沒有接。
“你是明軍?”她開口說話了。聲音有些啞,但咬字很清楚,不是普通百姓的那種口音,帶著一些官話的味道。
“關寧軍,小旗楊凡。”
“關寧軍。”她重複了一遍,然後把石頭放下了,但沒有接餅乾,而是低頭從懷裡那個布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卷布。
準確地說,是一卷藥布。浸過藥汁的布,疊得整整齊齊,裝在布袋裡,用油紙包著。
“我叫沈晚晴。”她說,“我是大夫。”
楊凡愣了一下。
他剛才還想著需要醫生,人就來了。
“你是薊州城的?”王貴插嘴。
沈晚晴搖了搖頭:“我爹是遵化的郎中。後金破城那天,我爹被殺了,店被燒了,我從後門跑出來。這幾天一直在山裡走,想去薊州投親。”
她看了一眼那三個男人逃走的方向,平靜地補充了一句:“路上遇到那三個人,他們說要帶我走,我說我自己能走,他們就不讓我走了。”
楊凡聽懂了。他沒再問下去,而是說:“我在山上有三十多個傷員,需要大夫。你來,我給你吃的、穿的、住的。仗打完了,你要去哪,我派人送你去。”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信你?”
“因為你沒接我的餅乾,但你拿出來了藥布。”楊凡說,“一個不是大夫的人,不會在逃命的時候還帶著藥。”
沈晚晴沉默了片刻,把藥布袋重新紮好,背在肩上。
“帶路吧。”
回烽火臺的路上,沈晚晴走在隊伍中間。鐵頭自告奮勇要幫她拎布袋,她沒讓。
王貴湊到楊凡身邊,壓低聲音說:“楊哥,這女的不簡單。一個郎中家的女子,能在後金屠城的時候跑出來,能在山裡活好幾天,手裡還攥著石頭對著三個男人。這不是一般人家的閨女。”
“我知道。”楊凡說,“但她沒有惡意。”
“我沒說她有惡意。”王貴嘿嘿笑了兩聲,“我是說,你這運氣也太好了。缺什麼來什麼。”
楊凡沒接話。
烽火臺裡,傷員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乾草堆上、磚臺上。沈晚晴到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藥。
她把布袋開啟,裡面確實是醫者的傢伙事。銀針、藥粉、幾把大小不一的刀(用來割腐肉的)、一卷又一卷的布條,還有幾包草藥,用黃紙包著,紙面上用毛筆寫著藥名。
“最重的傷員在哪?”沈晚晴問。
楊凡指了指角落裡那個後背刀傷化膿的。那人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沈晚晴走過去,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軍大衣,看了一眼傷口。
“腐肉沒清乾淨。有刀嗎?”
楊凡遞給她一把軍用匕首。她接過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後開始割腐肉。
動作很穩,刀尖在皮肉上游走,沒有一絲猶豫。
旁邊幾個大老爺們看得臉色發白。陳大牛直接把臉轉過去了。
沈晚晴割完腐肉,從布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黃色的藥粉撒在傷口上。然後用新的布條包紮好,動作一氣呵成。
“給他喂水,少量多次。”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明天燒還不退,我再用針。”
楊凡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
他不懂醫術,但他看得出一個人是不是在亂搞。沈晚晴的手法、判斷、處理順序,都不是野路子——她是真的跟人學過,而且學了不止一年。
“你去哪學得醫?”他問。
沈晚晴正在給劉成的斷腿換藥,頭也沒抬:“我爹教的。我家三代行醫,我從小就在藥鋪里長大。女人不能考科舉,但我爹說,學醫不分男女,能救人的就是好大夫。”
她抬起頭,看了楊凡一眼:“你傷在左臂,縫了七針,縫得還行,但線沒拆乾淨。把手伸過來。”
楊凡伸出手臂。
沈晚晴從布里抽出一根銀針,在火上燎了一下,然後仔仔細細地把殘留的縫合線頭挑出來,又塗了一層藥膏。
“兩天換一次藥,別沾水。”
“謝謝。”
沈晚晴收拾好藥布,站起來,看了一眼烽火臺內外的人。
“你們這麼多人,吃的從哪來?”
“從後金手裡搶的。”楊凡實話實說。
沈晚晴怔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笑。
“搶得好。”
【彈幕】
“女主出現了!”
“沈晚晴,這名字有那味了。”
“不是,這才出場幾秒鐘,怎麼就知道是女主了?”
“樓上直男,沒看到這氣場嗎?能在後金屠城活下來,能一個人在山裡走好幾天,能拿石頭對著三個男人,這女的不是一般人。跟主播絕配。”
“重點是她是個醫生!主播的隊伍終於有醫療了!”
“這個角色設計得好,不花瓶,有功能,有個性。”
“我宣佈,這對CP我磕了。”
楊凡沒看彈幕。他把沈晚晴安排在最裡面的一間小隔間裡——烽火臺原本放雜物的地方,清理出來給她當住處和藥房。
沈晚晴沒有客氣,直接開始整理藥布袋,把各種藥粉、藥膏、草藥分類擺好。
楊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王貴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女的確實不簡單。但他現在沒空想這些。大黑山上有三十五個人要吃飯、要訓練、要打仗。
今天收了一個醫生。
得想辦法多點打賞,兌點現代的東西給女孩子用用,楊凡這麼想的時候,嘴角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