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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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蘭峪之戰後的第三天,大黑山上來了一百多號人。

不是楊凡招的,是自己來的。訊息像風一樣在方圓百里的山溝裡傳開了——大黑山上有明軍,有糧,有藥,不收編,不打罵,來了就有口吃的。潰兵、逃難的百姓、甚至從後金臨時徵用的民夫裡跑出來的人,三三兩兩地從各個方向湧過來。

到第三天傍晚,楊凡清點了一下人數:戰鬥人員加上能拿槍的青壯,總共七十三人。非戰鬥人員——老弱婦孺,四十一人。合計一百一十四人。

烽火臺裝不下了。

“楊哥,得想辦法。”王貴蹲在烽火臺外面的空地上,看著漫山遍野搭起來的窩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要是後金來攻,咱們這些人擠在一起,一個炮彈能炸死一片。”

“他們沒炮。”楊凡說,“但你說得對,不能這麼擠著。”

他站在烽火臺頂上,用望遠鏡掃了一圈大黑山的地形。山不算大,但山體複雜,有好幾處天然的臺地和凹坑,稍微改造一下就能住人。最關鍵的是,他在山的北面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個山洞。

不是那種淺淺的石縫,是一個真正的山洞。洞口朝北,被一塊突出的大石頭遮住了大半,從山下根本看不到。楊凡昨天下午帶著鐵頭進去探了一次,洞很深,往裡走了大約兩百步還沒有到頭,裡面空間很大,最高的地方有兩三丈,而且有風從巖縫裡透進來,說明不是死洞,有別的出口。

“搬。”楊凡當天就下了命令。

一百多號人,花了整整兩天,把烽火臺裡的大部分物資搬進了山洞。糧囤拆了,糧食一袋一袋地背進去。武器彈藥單獨放在一個乾燥的支洞裡。傷員也搬進去了,山洞裡溫度比外面高好幾度,對恢復有利。

沈晚晴在山洞裡佈置了一個“病房”——用木板搭了十幾張簡易床鋪,鋪上乾草和棉被,傷員按傷勢輕重分割槽安置。她甚至在洞口附近隔出了一個小間,用布簾子擋住,作為“藥房”。

“你住哪?”楊凡問她。

沈晚晴指了指藥房裡面一個小角落,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上面蓋著一張舊棉被。

“就這?”

“夠了。”沈晚晴說,“比前幾天的雪地強多了。”

楊凡沒再說什麼。他開始理解王貴說的那句話——“這個女的不是一般人”。不是因為她能吃苦,而是她從不抱怨。

山洞成了大黑山的新據點。

楊凡讓人在洞口壘了一道半人高的矮牆,作為第一道防線。矮牆前面拉了鐵絲網,鐵絲網前面埋了地雷。洞裡儲備了夠一百人吃四個月的糧食和夠打三場硬仗的彈藥。

烽火臺沒有放棄,作為前哨觀察點,每天派人上去值守,居高臨下監視方圓十幾裡的動靜。

到第五天,大黑山的防禦體系基本成型了。

但人還在不斷地來。

第七天,又來了三十多個。其中有一個是薊州鎮標營的哨官,叫馬誠,帶了十幾個人從薊州城裡突圍出來——後金圍城圍得不緊,夜裡能從城牆縋下來,只要躲開遊騎就能跑。

馬誠見到楊凡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

“你就是那個在大黑山上的楊凡?”

“嗯。”

“我在薊州城裡就聽說你了。”馬誠的聲音有點啞,“周參將說,遵化以東有個關寧軍的小旗,帶著幾個人打了後金兩個補給點,把東線給斷了。周參將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幹得好,但要當心。皇太極不會放過你。’”

楊凡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皇太極不會放過他。斷了後金的東線補給,等於在皇太極的腰上捅了一刀。這一刀不致命,但疼。疼了就會找是誰捅的,找到了就會來報復。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堅固的防禦,更充足的物資。

直播間的人氣在這幾天裡暴漲。從四十多萬漲到了八十多萬,高峰時段突破了一百萬。打賞總額超過了三百萬元,文明點累計到了四萬多。

【彈幕】

“一百多號人了,主播這是要建根據地的節奏。”

“關鍵是這一百多號人能打仗的有多少?七十多個,但真正經過訓練的可能不到一半。”

“後金要是派個幾百人來攻,大黑山守得住嗎?”

“守不住也得守。大黑山是主播唯一的本錢,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楊凡也在想這個問題。七十多個戰鬥人員,真正打過仗的不到三十個,剩下的都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和剛拿起槍的潰兵。他們的訓練程度——怎麼說呢——能把子彈打到敵人方向就不錯了。

他需要一個訓練計劃。

當天晚上,楊凡在山洞裡把所有戰鬥人員集合起來,開了一個會。

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所有人坐在地上,靠著洞壁。中間點了一堆火,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接下來三天,不出去打仗。”楊凡說,“訓練。”

“練什麼?”馬誠問。他是新來的,但對楊凡的態度很客氣——雖然他的軍銜比楊凡高(哨官對應的是把總,比小旗高兩級),但他不是那種在乎軍銜的人。他更在乎誰能帶著他活著打完仗。

“射擊、隊形、夜間識別、簡易工事構築。”楊凡掰著手指頭說,“你們當中很多人沒摸過95式,先學怎麼開槍。摸過的,學怎麼打得更準。打得準的,學怎麼在移動中射擊。”

他從系統裡兌換了一批訓練彈藥。

【物品:5.8毫米訓練彈(減裝藥,有效射程50米)×2000發。消耗文明點800。】

訓練彈的威力比實彈小得多,但後坐力和彈道特性基本一致,非常適合新人練習。

第二天天不亮,大黑山後面的山坳裡就響起了槍聲。

楊凡把七十三個人分成七個班,每個班十人左右,輪流訓練。第一個班打槍的時候,其他六個班在旁邊練習佇列和手語——楊凡教了他們一套簡單的手勢命令,停止、前進、散開、臥倒,一共八個動作,每個人都要背熟。

鐵頭學得最快。他打槍的準頭本來就好,學了移動射擊之後更是如虎添翼——楊凡讓他端著95式在跑動中打五十米外的靶子,十發中了七發。這個成績放到現代部隊裡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幾天前還在枯井裡等死的人來說,簡直是天才。

“鐵頭,你以前打過槍?”楊凡問他。

“沒有。”鐵頭說,“但我小時候跟我爹進山打獵,用的是土銃。那東西打一槍要裝半天,裝完了還要往槍管裡塞鐵砂。你這個……快太多了。”

楊凡點了點頭。有打獵經驗的人,射擊底子比普通人好得多。鐵頭不是個例——他後來發現,潰兵裡那些從遼東邊牆來的老兵,大多數都有狩獵經驗,上手95式的速度遠超那些內地來的兵。

沈晚晴沒有參加訓練。她在山洞裡處理傷員、整理藥材、教幾個年輕的婦女學習基本的傷口處理——她說,仗越打越大,傷員會越來越多,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教她們?”楊凡有一次路過“病房”,看到沈晚晴正手把手地教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包紮傷口。

“嗯。”沈晚晴頭也沒抬,“這個叫三角巾,可以包頭部、手臂、胸口。打結的時候要打在傷口側面,不要打在傷口上面。”

女孩學得很認真,但手指不太靈活,布條纏得鬆鬆垮垮。沈晚晴沒有不耐煩,一遍一遍地拆開重來。

楊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怕自己看久了,會想起一些不該想的事情。

訓練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一個問題擺在楊凡面前——彈藥不夠了。

訓練彈打了兩千發,實彈也消耗了不少。文明點還有三萬多,但彈藥的價格不便宜,一千發實彈就要一千二百點。他算了算,如果要給七十多個戰鬥人員每人配足五個彈匣的實彈,再加上訓練彈的消耗,文明點撐不過半個月。

他需要更多的打賞。

但打賞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直播間的人氣需要新的爆點來刺激。

楊凡站在烽火臺頂上,看著遠處的天邊。後金在薊州城外的營寨還在,每天都能看到炊煙升起。圍城還在繼續。

他需要一個行動——一個能讓後金疼、讓直播間燃、讓自己手裡籌碼更多的行動。

“馬誠。”他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在。”

“你從薊州城裡出來的時候,城裡的情況怎麼樣?”

馬誠沉默了一會兒:“不好。糧不夠了,周參將已經下令殺馬。城裡的百姓也斷了糧,每天都有餓死的。後金雖然攻不進來,但圍得死死的,城外的援軍進不去,城裡的人也出不來。”

楊凡握緊了對講機。

薊州的糧不夠了。而他的山洞裡,堆著從馬蘭峪繳獲的夠一百人吃四個月的糧。

一個念頭在腦子裡成形。

他對著直播間說:“我要給薊州城送糧。”

【彈幕】

“???送糧?怎麼送?後金圍城呢!”

“衝過去?那不是送死嗎?”

“主播你要送糧,得先開啟一條路。”

“等一下,我明白了。送糧不是目的,打穿後金的圍城防線才是目的。只要在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薊州城裡的明軍就能出來,外面的援軍就能進去。”

楊凡看到那條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對。送糧是引子,打圍城防線是正題。後金在薊州城外紮營,圍城的兵力大約三千人,分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正面硬衝不可能,但夜襲、偷襲、聲東擊西,有機會撕開一個口子。”

“不需要打掉全部三千人,只需要在某個方向的防線上開啟一個缺口,把糧食送進去,再把城裡的人接出來。”

“然後,”楊凡的聲音低下來,“後金就會發現,他們的圍城,有漏洞。”

他把地圖在月光下展開。

“目標,薊州南門。後金在這裡的兵力最弱,因為南門外是開闊地,他們覺得沒人會從那裡進攻。”

“三天後,夜襲薊州南門外圍。”

他正準備繼續說,對講機裡突然傳來王貴的聲音,帶著一種楊凡從沒聽過的緊張。

“楊哥,南面山腳下來了一隊人。不是潰兵,不是百姓。”

楊凡猛地趴下,85狙架在垛口上,四倍鏡對準南坡。

月光下,大約二十多個人,排著鬆散隊形,正沿著山坡往上摸。沒有火把,但動作很快,不像是第一次上山的人。

楊凡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們知道路。

這不是隨機亂闖的潰兵,是有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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