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狩獵狐狸(1 / 1)
第二天一早,石玉比平時起得更早,因為他想去看看能不能獵到點野獸,當然他跟著爺爺上山這麼多年,也知道哪些地方比較安全。
這時候天還全黑,連雞都沒叫。他就摸黑穿了衣服,然後走到院子裡,先練了一會爺爺教的煉體拳。
這個拳法村子裡只有爺爺會,石玉從5歲就開始練了,這可能就是為什麼他雖然營養不良,但身體卻不差的原因之一。
戰力比村裡同齡的小孩高得多,村裡8歲小孩大多有3-4就不錯了,石玉卻有5點戰力。
天地間的元素在煉體拳的出拳揮腿間也在被身體緩慢吸收並增強他的體魄,當然石玉並不知道,只是偶爾感覺有莫名的力量在身體流竄。
打了一會,石玉回到屋子裡,輕手輕腳走到灶臺前。先把昨天的灰掏了,塞了新的引火柴,用火摺子點著,然後添了柴火。
接著把昨天剩的兔肉湯熱了熱,倒了一點進一個帶蓋的陶碗裡,用布包好,留了很多給爺爺當早飯,又從牆角的糧袋裡摸出三個雜麵餅子——前天蒸的,雖然有點硬了,但他也吃習慣了。他把餅子和陶碗一起裝進揹簍。
準備好這些他就去了柴房。柴房在院子西邊,半個棚子,三面透風,裡面堆著劈好的柴火和一些雜物。他從雜物堆裡翻出一樣東西——一把舊弩,還有一些箭矢,這是他能夠獵那些靈活小型野獸的關鍵。
弩是木頭和牛筋做的,用麻繩纏了好幾道。弩弦是牛筋的,還有彈性,但拉起來很費勁。
這把弩是爺爺的。爺爺年輕的時候用它獵過不少東西,後來腿傷了,移動不方便,就擱在柴房裡沒有經常用。石玉八歲,戰力雖然有5點但還是不夠拉滿弦,但能拉到七八分,二十步內打兔子這種小型野獸夠用。
他把弩和箭裝進揹簍,想了想,又回屋從枕頭下摸出那塊灰色晶片——爺爺昨天給的。
背上揹簍,走到院門口。
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看裡屋的方向。門簾垂著,裡面沒有聲音。爺爺還在睡。“那就好,爺爺休息好,白天咳嗽也更少”石玉心想
他輕輕拉開院門,縮了縮脖子,側身擠出去,把門帶上。
外面的空氣冷得割臉。霜落了一夜,地上白濛濛的,踩上去“咯吱”響。
他沒走昨天上山的那條路,而是往北邊繞了一段,走到村後的另一道山溝,這裡他跟爺爺也常來,昨天那邊雖然只抓到兔子,但可能野獸也會警惕,這次換個地方看看。
他順著山溝往上走,一路上用晶片一會看看小麻雀,一會看看蝴蝶,戰力都只有1不到,對石玉來說卻很有意思,他本來就喜歡觀察。
天漸漸亮了。林子裡的霧還沒散,白茫茫的。
走了大約一刻鐘,走到了一條小溪邊,小溪附近總能看到野獸的足跡,這都是爺爺教他的經驗,他停下來觀察起來。
果然看到溪床邊的泥地上有腳印。
他蹲下來看。腳印不是昨天那種鹿蹄印,是爪印——四個趾頭,趾頭前面有弧形的抓痕。印子不大,比他的拳頭小一圈。
應該是一隻野狐狸,野狐狸的戰力他也得當心,於是石玉提前把晶片準備好,隨時檢視狐狸的戰鬥力。
他站起來,順著爪印的方向看過去。爪印沿著溪床往上游延伸,走了一段拐進了左邊的灌木叢。灌木叢的枝條上有幾縷細軟的毛,紅色的,在晨光裡泛著一點亮。
石玉伸手把毛捻下來,放在指尖搓了搓。毛很細,很軟,比兔毛滑,可以確定是野狐狸。
隨後石玉跟著爪印鑽進灌木叢。
灌木叢裡很暗,走了十幾步,灌木叢稀了一些,前面是一小塊空地。
空地中間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周圍的土被刨鬆了,堆著碎石和枯葉,這看來就是那隻野狐狸的洞了,石玉有些興奮,心想“如果獵到狐狸,應該能換不少錢吧”。
石玉蹲在灌木中,遠遠的觀察著。他沒靠近,也沒出聲,必須小心再小心,沒有萬全的把握就不下手,絕不能把狐狸嚇跑了,一旦嚇跑了狐狸肯定要換地方挖洞了。
他從揹簍裡拿出弩,拿了一支箭搭上去,慢慢拉弦。弦拉到七分,手臂的肌肉繃緊了,手指有點抖,才鉤住缺口處。接著把弩架在膝蓋上,弩口對著洞口,等著。
等待總是漫長的,中途有點餓了就吃了點兔子湯,掰了點餅子吃,還好平常鍛鍊體力好,不然早堅持不下去了。
太陽逐漸升起來了,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空氣也暖了一點。石玉的腿都蹲麻了,他換了個姿勢,左膝跪地,右腿半蹲,弩還是架著。
這時,洞口裡有了動靜。
一個紅色的腦袋機警地從洞口探出來,尖嘴,三角耳朵,眼睛圓圓的,黑亮黑亮的。狐狸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嗅著空氣。
石玉眼前一亮,但沒動,還沒十足把握,再出來一點他才更容易射準。
他看了眼眼前的晶片顯示戰鬥力2.5,石玉有點詫異,平常這種野狐狸的戰鬥力都有5到6點的,不是他能夠正面對付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還沒等石玉想明白,狐狸又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腦袋又探出來,這回多探了一些,露出脖子和前半截身子。毛色很好看,赤紅色的,胸前有一小撮白毛。狐狸左右看了看,慢慢從洞裡鑽出來。
石玉還是沒把握,想等狐狸出來一點,因為在他的印象裡狐狸可不好獵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隻狐狸戰鬥力才2.5。
直到整隻狐狸站在洞口外面,標誌著它也放鬆了警惕。
石玉的手指扣在弩機上正準備扣動,突然石玉注意到狐狸的肚子鼓鼓的。
不是吃撐了的那種鼓,是從兩側鼓起來的,圓滾滾的,毛被撐得有點稀。
原來是懷崽了,怪不得戰鬥力只有2.5了。
石玉盯著狐狸的肚子看了兩息,想了想。
最終,猶豫之後的結果是,他的手指從弩機上鬆開了。
8歲的石玉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憐憫,或許是想到自己,也該有孃親的。
看到這隻懷崽的狐狸,他選擇了放棄,站起來,腿麻得厲害,他跺了跺腳,血往下走,腳趾頭一陣刺癢,狐狸這時也察覺到了動靜跑進洞裡。
他把弩收回揹簍裡,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又發了會呆,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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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樹梢上面了。院門開著,爺爺正站在院子裡劈柴。左手扶著柴墩上的木段,右手舉斧頭,斧頭落下去,“咔”一聲,木段裂成兩半。
爺爺的左腿撐在地上沒怎麼動,全靠右腿和腰在使力,但也還算輕鬆,在不犯咳嗽的時候,這對爺爺的戰鬥力來說不算什麼。
“玉兒,回來了?一大早跑哪去了,沒去危險的地方吧”
“嘿嘿,就是去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兔子,都是常去的地方。”
石玉邊說邊走過去:“爺爺,我來砍吧。”
爺爺樂意讓小石玉鍛鍊鍛鍊,於是讓開了,把斧頭遞給他。
隨後爺爺坐在門檻上笑眯眯的看著石玉一下一下劈柴,想著“還好從小讓玉兒練我以前學的煉體拳,身體好我才放心呀,不過玉兒這身體本身好像也有些異於常人...”。
石玉劈了幾十段,額頭也是冒汗了。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
爺爺看到石玉擦汗說道:“玉兒,累壞了吧,休息一下。”
“對了,今天早上有什麼收穫嗎?”爺爺說。
“沒呢,爺爺”石玉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磨得更破了,大拇趾快露出來了。
“好吧,其實我看到了一隻野狐狸。”石玉的聲音小了一些。
“哦?打了?”
“...沒打。”石玉抬起頭,看著爺爺的眼睛,“那隻狐狸懷崽了,我沒射弩。”
爺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石玉臉上停了一會兒,從額頭掃到下巴,又移開了。這份憐憫,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沒事,玉兒,也許你這份善良未必是壞事,但以後出門在外有時候可不能太善良啊。”
“爺爺當年就是一時好心,卻遭逢大禍。”這句爺爺沒說出來
然後爺爺伸出手,在他頭頂上輕輕摸了摸。
“好的,爺爺,我知道了”,石玉回房間喝了口水,回到院子裡繼續劈柴。斧頭一下一下落在木段上,院子裡全是“咔、咔”的劈裂聲。劈出來的柴火碼在牆根,一層一層壘起來,壘到齊腰高。
劈完了,他把斧頭靠在柴墩邊上,搓了搓手。手心磨紅了,虎口的位置有一塊老繭,硬硬的,是這些年幹活磨出來的。
中午吃的是雜麵餅子就鹹菜。餅子硬了,石玉把它掰碎了泡在熱水裡,泡軟了再吃,還是能吃下的。餅子嚼起來還有一股酸味,可能是放久了的味道,不好吃,但能填肚子就好。
吃完飯爺爺又咳了。
這回咳得沒昨天那麼兇,但時間長,斷斷續續的,隨後就回床上休息了。
“爺爺,你的膏藥還有幾貼呀?”石玉拿著一碗水走到爺爺床邊問,他記得爺爺昨天說“夠用”,但他想再確認一下。
“還有三貼。”爺爺把碗遞回來。
“腿上貼一貼,胸口貼一貼。還剩一貼備著。”爺爺的聲音還是啞的,說的卻很樂觀,說完又咳了一聲,這回是乾咳,沒痰音。
石玉拿回碗蹲在灶臺邊上刷碗,手泡在冷水裡,指節凍得發紅,但聽到爺爺的咳嗽還是忍不住擔心。
“爺爺,開石鎮的藥鋪……有沒有治咳嗽的藥?”他問得很小心。
爺爺靠在床頭,眼睛半閉著:“有,但那種藥不便宜。”
“真的嗎,多少錢?”
“看是什麼藥,便宜的止咳丸,都要二十個銅板一包。”爺爺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貴的……貴的就不說了,買不起。”
石玉沒接話,他知道家裡的情況。他把碗筷收好,走到院子裡,又打了會爺爺教的煉體拳,發了會呆,想東想西的,他們的爺孫倆的日子總是這樣,平淡而充實。
太陽從頭頂偏過去了,影子從腳底下往東邊拉長。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松脂和枯葉的味道,吹到臉上乾冷乾冷的。
石玉回屋拿了揹簍,又拿了柴刀。
“爺爺,我去上山砍柴。”
爺爺“好,注意安全”回了一句,沒睜眼,只是揮了揮手,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很短的弧線,然後落回膝蓋上,他知道自己的情況,雖然心疼又擔心,但沒辦法,讓玉兒早點有獨立能力才能讓自己這把老骨頭死去前放心。
石玉出了院門,卻沒往後山走,而是拐到了村東頭。
村東頭住著趙獵戶。趙獵戶四十來歲,是村裡除了爺爺之外唯一一個常年進山打獵的,他的戰鬥力有7.5。他家的院子比石玉家大一倍,院牆是石頭壘的,門口拴著一條黃狗。黃狗看到石玉,站起來搖了搖尾巴,過來蹭了蹭腿。
石玉在院門外面站了一會,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喊了一聲:“趙叔。”
屋裡傳來一個粗嗓門:“誰啊?”
“我,石玉。”
門簾掀開,趙獵戶走出來。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緊繃繃的。臉曬得黑紅,下巴上一圈短茬鬍子,像砂紙。
趙獵戶說道,“小石玉啊,找我幹啥?”
石玉吸了口氣:“趙叔,我想問問,上回您說鎮上皮貨行收皮子,現在還收不收?”
趙獵戶靠在門框上悠閒地說:“收啊,一直收,怎麼了,你家有皮子要賣?”
“是的,有幾張兔皮,一張獾皮。”
“那兔皮不值錢,五個銅板一張頂天了。獾皮就要看成色了,好的能到三四十個銅板。”
“好嘞趙叔,知道了,謝謝你。”
趙獵戶突然說道:“你爺爺那張火狐皮呢?我聽說他有一張成色很好的。那種皮子,鎮上的李記皮貨行能給到兩個銀幣。要是碰上有錢的主顧,三個銀幣也不是沒可能。”
“那張皮子爺爺想留著的。”石玉的聲音很輕,不是很肯定。
“留著幹啥?”趙獵戶搖搖頭,嘴角往下撇了撇,“又不能吃。你回去跟你爺爺商量商量。那張皮子要是賣了,夠你爺倆過一個冬天的,還能給你爺爺看看病呢。”
石玉沒有回答,謝過了趙獵戶,轉身走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村後的山坡上坐了一會兒。
山坡上有一塊平石頭,被太陽曬得溫熱。他坐在石頭上,把腿盤起來,看著山下的村子。石動村的房子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就是一堆灰撲撲的土疙瘩,夾在山腳和田地之間。炊煙從幾家的煙囪裡冒出來,細細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
兔皮兩張,十個銅板。獾皮一張,算三十個銅板。加起來四十個銅板。
爺爺的膏藥,赤腳醫生那裡買,一貼十五個銅板。三貼就是四十五個銅板。
鹽,一斤八個銅板。
止咳丸,二十個銅板一包。
四十個銅板不夠,差得太遠了。
他把手指頭攥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個白印子。掐得很用力,印子很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紅回來。
火狐皮。
趙叔說能賣兩三個銀幣。一個銀幣等於一百個銅板。兩個銀幣就是兩百個銅板。三個就是三百。
夠買藥,夠買鹽,夠買膏藥,還能剩一些。
但那張皮子是爺爺壓箱底的。爺爺留了好多年,從來沒提過要賣。石玉記得有一回他問爺爺,這張皮子為什麼留著,爺爺只說“好看”,然後就不說話了。
石玉坐在石頭上,太陽照在後背上,暖烘烘的。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到眼睛上,他伸手撥開。
他想起早上那隻狐狸。
紅色的毛,圓鼓鼓的肚子,琥珀色的眼睛。如果他射出了弩,是不是會更好呢。
但他選擇了鬆開弩機。
那是他今天做的第一個決定,可能錯了,但也沒有違背自己的本心。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下了山坡,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