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集市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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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玉看著他。胖子的鼻頭很紅,嘴角右邊有一顆黑痣,眼睛上戴了一個灰色的晶片,穿得像個商人。

“大叔,這個火狐皮,三個銀幣。”

這個大叔把火狐皮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在內面颳了一下,刮出一道淺白的印子,還湊近聞了聞。

“三個銀幣?“他抬頭看了石玉,眼珠子轉了轉,惡狠狠的說道,“你家大人呢?這破狐皮想賣3銀幣?宰人也不看看你大爺是誰!”

石玉被說了一頓,卻慢慢站起身來,從兜裡拿出晶片看向這個大叔。

顯示這個大叔的戰鬥力是8,但這是在鎮裡,他不相信有人敢當街行兇,真要動手,大不了自己就跑了,爺爺說過戰鬥力沒超過10,那也是凡人,只有超過10才厲害了,10到40是初級戰士,40到70是中級戰士,70-100就是高階戰士了,只要是凡人,跑得快的話都能跑掉的。

“我自己一個人來賣皮子的,您不想買就走。”石玉把晶片放回兜裡強硬地回答道。

大叔把皮子丟回麻布上,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硬得不行,就準備來軟的

“小孩,你知不知道行情?開石鎮的火狐皮,品相最好的,去年冬天我們李記收過一張,也就給了一個銀幣八十銅板。

你這張——“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拇指在毛面上蹭了蹭,“成色是不錯,我承認。但想要三個銀幣?我看給你八十個銅板,頂天了。“

八十個銅板。連一個銀幣都不到。

石玉不吃這一套,把狐皮重新鋪在麻布上,四角壓好。

認真說道“這張火狐皮,從眉心到尾尖,毛色均勻,沒有一處斷痕。我爺爺在山裡蹲了七天才獵到的。八十個銅板連零頭都不夠。“

大叔的臉瞬間漲紅,聲音也開始大起來。

“嘿,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敢跟我李記皮貨行討價還價?“

李記。

石玉想起來了。趙獵戶說過,鎮上收皮子的就是李記皮貨行。眼前這個大叔,八成就是皮貨行的人。

“我要給爺爺買藥,就這個價。“石玉毫不畏懼說,“您要是不想買,可以去別家。”

大叔的嘴抿了一下,嘴角那顆痣跟著動了動。他往前邁了半步,鞋尖差點踩到麻布的邊。

“你——“

“這位小兄弟說得在理,你李家難道想強買強賣不成?”

聲音從右邊傳過來。不是石玉旁邊的人說的,是從人群外面擠進來的。

石玉拿出晶片偏頭看過去,戰鬥力12,居然比那個大叔還高,按爺爺說的,這都已經是戰士的級別了。

說話的是個小男孩,居然戴著白色晶片,年齡不大,跟石玉差不多,穿著一件藍色錦袍,料子很好,一看就非富即貴。

臉圓,皮膚白,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得快。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高個子,三十來歲,穿著灰色短褂,腰上彆著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磨得發亮。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前晶片一直在掃視周圍,掃到石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護衛,石玉一看,戰力是82,怪不得這麼有氣勢,都高階戰士了,離戰師都不遠了。

男孩走到攤前,蹲下來。蹲的姿勢跟胖子不一樣,底盤一看就很穩,像是受過訓練一樣。他伸手拿起火狐皮,沒有翻內面,而是先看毛面。手指從皮子的頭部順著毛的方向一路摸到尾部,速度很慢。

“毛向一致,沒有逆茬。”他說,聲音清脆,帶著點脆生生的調子,“顏色從頭到尾是漸變的,頭部深,尾部淺半分,但過渡得很均勻,沒有色塊。

他翻過來看內面,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跟胖子刮的位置不一樣,他刮的是靠近邊緣的地方,那裡的皮質最薄,最容易看出儲存狀態。

“內膜乾淨,沒有黴點,沒有蟲蛀。儲存得好。”他把皮子放回麻布上,抬頭看了胖子一眼,“李掌櫃,這張皮子品相上等,市價兩個銀幣打底。三個銀幣不算離譜。我按市價加三成要了——兩銀幣六十銅板。這個價,合理吧?“

胖子的臉抽了一下。

“吳二少爺……“

“怎麼,我出的價比你的八十銅板低?“

胖子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他看了一眼男孩身後的護衛,護衛的手搭在刀柄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就是搭在那裡。

胖子就不吱聲了,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瞪了石玉一眼,嘴裡嘟囔了兩句,聽不清說什麼,被人群的嘈雜聲蓋住了。

男孩回過頭來看向石玉,好奇地問道。

“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石玉。“

“哪裡人?“

“我是石動村的。“

男孩覺得石玉很有意思,朝身後的護衛伸手。護衛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遞過來。男孩開啟袋口,從裡面數銀子和銅板。

兩枚銀幣,先放在麻布上。銀幣比石玉見過的銅板大一圈,厚一些,表面有字,邊緣有鋸齒紋。然後是銅板,一個一個從袋子裡摸出來,摞在銀幣旁邊。

“兩銀幣六十銅板,你數數。“

石玉把銀幣銅板拿起來,在手裡數了數。

隨後他把錢收進衣襟裡。

“謝謝你,沒問題。”

男孩把火狐皮拿起來,交給身後的護衛。護衛接過去,疊了兩折,夾在胳膊底下。

“石玉兄弟,這是你爺爺獵的?“男孩問。

“嗯。“

“你爺爺是獵戶?真厲害!這火狐可不好獵,初級戰士都有點勉強。”

“是啊,爺爺是老獵戶了。可惜腿有舊傷,現在上山不方便。”石玉也不知道爺爺怎麼獵到的只能勉強回應一句。

男孩看了他一眼。目光從石玉的臉上移到他的鞋上——右腳那隻鞋,鞋底的洞露著腳趾頭,大拇趾的指甲蓋上沾著泥。然後目光又移回來,落在石玉的手上。手指頭上有繭,虎口的位置有一塊老繭特別厚,是握刀柄磨出來的。

“兄弟,你多大了?“

“八歲。“

“天吶,八歲一個人走三十里路來鎮上賣皮子?我8歲了都沒離開過開石鎮呢。”

石玉沒接這句話。他把剩下的兔皮和獾皮也收進揹簍裡——這些等會兒再說,先把該辦的事辦了。

“吳二少爺,”他叫了一聲,“您怎麼稱呼?”

男孩愣了一下,笑了,想著這個石玉兄弟也是細心的人。

“你叫我名字就行。我叫吳楓。開石鎮吳家的,你打聽一下就知道。“

吳家。石玉在村裡聽過這個名字。趙獵戶提過一嘴,說開石鎮最強的三大家族裡頭有一戶姓吳的,開石鎮雖然只是開元城下屬的一個鎮子,而開元城又歸屬於戰元王國,再往上便是統治這片大地的東戰王朝,但是吳家能在這個鎮子站穩腳跟,自然也不簡單。

“吳楓,好的,我記住了。“石玉重複了一遍,記住了。

吳楓站起來說道:“兄弟,你那兩張兔皮和獾皮還要賣?”

“要賣的。”

“哈哈哈,那兔皮五個銅板一張,獾皮三十個銅板,我一起收了。“

石玉看了他一眼,有點感動。

吳楓攤開手:“別這麼看我。兔皮確實就值這個價,獾皮三十銅板也是行情價,我沒多給你。“

石玉把兔皮和獾皮從揹簍裡拿出來遞過去,心中非常感激,這下全部都賣出去了,吳楓接了,又讓護衛掏錢。四十個銅板,數好了放在石玉手裡。

石玉把銅板收好。衣襟裡的錢越來越多,鼓出一大塊,走路的時候硌著肋骨。他用手按了按,把錢往腰的位置挪了挪。

“石玉兄弟,你接下來去哪?“吳楓問。

“我要去藥鋪。我爺爺咳嗽,要買藥。“

“嘿,鎮上我熟悉啊,鎮上有兩家藥鋪。東街的“仁和堂”貴,但藥好。西街的“濟民堂”便宜,但有些藥摻了料。你去仁和堂。“吳楓也是很熱心,主要是他看這個同齡的男孩就很親切,長期在家族的虛情假意中生活,讓他對有真情實感的人一直都有好感。

石玉點頭:“謝了,吳楓。“

他背上揹簍,轉身要走。

“等等。“吳楓叫住他。

石玉停下腳,疑惑地看著吳楓。

吳楓站在原地,歪著頭看他,好像在琢磨什麼事。護衛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掃了一圈周圍,又落回來。

“石玉,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家做伴讀?“

石玉轉過身。

“伴讀?“

“就是陪我念書、練武。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月錢。”吳楓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其實他也真心想有一個這樣真誠的人陪著,“我身邊正好缺個年紀差不多的。家裡那些下人的孩子,要麼笨,要麼油滑,沒一個能說上話的。“

石玉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著吳楓,再看了看自己,思索片刻。

“吳楓少爺,我要先回去看我爺爺。“他說,“他身體不好,我得把藥買回去。等他好些了再說。“

吳楓說了一聲“噢,也應當如此”,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因為他反應過來,這個石玉兄弟就是這麼重情的人。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竹筒,拔開蓋子,從裡面倒出一張紙條。紙條卷著,他展開,上面寫著幾行字。

“石玉,這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想來,拿著這個到吳家大門找門房,說找吳楓就行。“

石玉接過紙條。紙很薄,上面的字寫得工整,是毛筆寫的,墨跡已經幹了。他認出上面是吳家的地址,後面署著吳楓的名字,石玉認識很多字,都是爺爺教的。雖然家裡比較窮,但是爺爺一直有教導他認字。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衣襟裡,跟那堆銅板和銀幣擠在一起。

“謝謝你,吳楓。“

“別客氣。“吳楓揮了揮手,“你趕緊去買藥吧。仁和堂在東街第三家,門口掛白幌子的就是。“

石玉點了一下頭,轉身往東街走。

走出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吳楓還站在原地,正跟護衛說什麼,護衛低著頭聽,偶爾點一下頭。吳楓說著說著,往石玉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兩人的目光相遇,隔著人群揮了揮手。

石玉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

仁和堂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布莊和一家米鋪中間。門口掛著一面白布幌子,上面寫著“仁和堂“三個黑字。門檻很高,石玉邁進去的時候小腿磕了一下,疼了一瞬。

藥鋪裡面比外面暗。光線從門口和窗戶照進來,照到櫃檯前面就散了,櫃檯後面的藥櫃子在陰影裡,一排一排的小抽屜,抽屜上貼著白紙條,寫著藥名。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乾瘦,六十來歲。石玉看了看他的戰力,才6點,他面前攤著一本賬簿,手裡捏著毛筆,正在寫什麼。

石玉走到櫃檯前,手按在櫃檯邊上。櫃檯是木頭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摸上去有一層薄薄的灰。

“掌櫃的。“

老頭抬起眼,戴著晶片的眼睛看過來。目光在石玉身上掃了一遍——從頭到腳,從補丁衫到破鞋底——然後落在石玉按在櫃檯上的手上。

“小孩,你買什麼?“

“我要止咳丸,一包。膏藥,三貼。治舊傷的那種。“

老頭放下筆,從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拿了一個小紙包,放在櫃檯上。紙包用棉線繫著,拎起來沉甸甸的,裡面是藥丸子,隔著紙能聞到一股苦澀的草藥味。

“止咳丸,二十個銅板。“

然後他彎腰從櫃檯底下的抽屜裡摸出三張膏藥。膏藥是黑色的,攤在油紙上,聞起來有松香和樟腦的味道,很衝,嗆鼻子。

“傷筋膏,十五個銅板一貼,三貼四十五個銅板。“

二十加四十五,六十五個銅板。

石玉從衣襟裡掏錢。銅板和銀幣混在一起,他把銀幣先捏出來攥在左手裡,右手數銅板。數到六十五個,摞在櫃檯上。

老頭數了一遍,收進櫃檯下面的錢匣子裡。

“止咳丸一天兩次,早晚各三粒,溫水送服。膏藥貼在患處,一天換一貼。“老頭說完,又低頭寫賬簿了。

石玉把藥包和膏藥收進揹簍,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問:“對了,掌櫃的,有沒有治老咳嗽的藥?就是咳了好幾年那種,一到秋冬就犯。“

老頭的筆停了。他推了推老花鏡,看著石玉問道:

“咳了幾年?“

“三四年了。“

“咳血嗎?“

石玉的手指在揹簍的繩子上捏了一下。

“……有時候。“

老頭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椅子“吱“一聲響了。

“你說的那種情況,光吃止咳丸不頂事。止咳丸只壓症狀,不治根。要治根,得用“青木根”配藥,煎湯喝,至少喝一個月。“

“青木根多少錢?“

“一根兩個銀幣。一根能煎七天的藥。一個月要四根,八個銀幣。“

八個銀幣。

石玉的手指鬆開了揹簍的繩子,想了想,這次是有火狐皮才有2銀幣,買了青木根之後,吃完7天的藥怎麼辦呢,還是回去跟爺爺商量一下吧。

“謝謝掌櫃的。”

他邁過門檻,走出藥鋪。

爺爺還在家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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