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次對練(1 / 1)
接下來的兩日,吳楓看賬的時間多了。
書房裡,周先生講《東荒地誌》時,他還是會走神。可一到午後,趙管事讓人送來藥材單和入庫舊賬,他反倒能坐住半個時辰。
這讓周先生都有些意外。
“二少爺近日轉性了?”
吳楓正趴在桌上認藥名,聽見這話,抬頭道:“先生,賬冊比地誌有用,有成就感多了。”
周先生鬍子一抖:“地誌無用?”
吳楓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石玉在旁邊低聲提醒:“開元城歸戰元王國,戰元王國歸東戰王朝管。藥材送去開元城,也要走這些路。”
吳楓眼睛一亮,立刻接上:“先生,學生不是說地誌無用。學生是說,看賬也要懂地誌。比如藥材送去開元城,要過哪條路,路上哪裡容易受潮,哪裡要交稅,都在地誌裡。”
周先生看了他一會兒。
吳楓被看得後背發緊。
過了片刻,周先生點了點頭:“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
吳楓鬆了口氣,偷偷給石玉比了個大拇指。
石玉低頭磨墨,沒笑出聲。
他發現吳楓確實在變。
以前吳楓背地名,只覺得煩。現在因為要看藥材賬,反倒開始問從開石鎮到開元城要走幾日,哪條路近,哪條路穩,冬日行車會不會凍壞藥材。
有些問題周先生答得上。
有些問題,周先生也要翻書。
吳楓每問出一個,眼睛就亮一些。
石玉坐在旁邊聽著,也覺得眼前那張地圖慢慢活了起來。
到了傍晚,書房散了。
吳楓抱著一卷得志,邊走邊嘀咕:“怪不得我爹總說,賬不是死數,是活路。以前我還以為他嚇唬我。”
石玉問:“你現在還頭疼嗎?”
“疼。”吳楓很乾脆,“但不像以前那樣疼了。”
“為什麼?”
“以前看不懂,又覺得沒用。”吳楓說,“現在不一樣,學會了不會被騙呢。”
“對啊,懂得越多,越難被忽悠,阿楓你早該領悟了“
兩人說著,經過練武場。
場中護衛正在分成兩排對練。
木刀撞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脆響。有人被逼得後退,腳下踩亂,王統領立刻一棍敲在他小腿上。
“腳亂,命就亂,到時候府上去開石鎮落日山狩獵,死的就是你!”
那護衛咬牙重新站穩。
石玉停下腳步。
他看得很認真。
這些護衛的動作沒有王統領那麼穩,有些人出刀急,有些人收勢慢。可兩個人一動起來,比石玉對著牆練難太多了。
王統領看見石玉和吳楓,招了招手。
“你們兩個,過來。”
石玉和吳楓走到場邊:“王統領。”
“二少爺,你也該多練練了,你的戰力停留在12那麼久了,你大哥都14了,雖然他是資源更多,但你太懈怠了,等你大哥達到15的戰力先去了開元學院修煉,你更難趕上了。”
吳楓也是愣住了,沒想到他偷懶王統領一直看在眼裡,這次經過看賬的事情,他也感受到了緊迫感,沉默一會回答道:“王叔,我會加緊的。”
王統領也沒想到吳楓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語氣反而緩了下來:“行,知道抓緊,就還有機會。”
接著看了一眼石玉問道:“戰力倒是到了7點了,木棍收得怎麼樣?”
“十下里,能有四五下收穩。”
“還行。”王統領說,“今日不點牆了。”
石玉抬頭。
吳楓放鬆下來也湊了過來:“王統領,要教他新招?”
王統領瞥他一眼:“你就知道新招。”
吳楓嘿嘿一笑。
王統領從旁邊叫來一個護衛學徒。
那人約莫十二三歲,身量比石玉高出一個頭,臉上還帶著少年氣,手裡拿著一根短木棍。石玉用晶片看了一眼,戰力九點一。
還沒過十。
但也比他高很多。
“林小七。”王統領說,“你陪他走幾下。只撥棍,不準打人。”
林小七看了石玉一眼,忍不住笑:“統領,他才多大?我怕一碰就把他碰倒。”
王統領聲音一冷:“你要是真有這本事,就不會在學徒裡墊底。”
旁邊幾個護衛立刻笑出聲。
林小七臉紅了紅,不敢再說。
石玉握緊長木棍,站到場中。
練武場的地面不是小院青磚,而是壓實的黃土。腳踩上去,比青磚軟一些,卻也更容易留下印子。
王統領站在一旁:“石玉,你只做一件事。點出去,收回來。林小七會撥你的棍。你若腳亂,就輸。”
石玉點頭:“是。”
林小七站在對面,短棍橫在身前,臉上還有點輕鬆。
“來吧。”
石玉沒有急。
他盯著林小七手裡的短棍,也看他的腳。
林小七左腳在前,腳尖有些往外撇。肩膀略高,手腕松。看起來隨意,但棍尖正好擋在石玉的出手線上。
石玉腳趾扣住鞋底。
腰送出去。
長棍點出。
林小七短棍一撥。
“啪。”
石玉的棍尖偏開,收回來時手腕一亂,腳往前滑了半步。
“腳亂。”王統領說。
第一下,輸。
林小七咧嘴笑了笑:“我說吧。”
石玉沒說話,重新站好。
第二下,他少用了些力。
棍尖出去慢了半分。
林小七還是撥中,石玉這一次腳沒往前滑,可棍身晃得厲害,收回來時棍尾差點掃到自己腰側。
“手亂。”王統領說。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石玉一連輸了五次。
旁邊看熱鬧的護衛有人低聲道:“差太多了。戰力才7點,跟小七對也吃力。”
“年紀太小,能站住就不錯了。”
吳楓站在邊上,眉頭皺起來,比石玉還急。
石玉卻慢慢靜了下來。
他發現林小七每次撥棍前,右肩都會先動一下。
很小。
如果不盯著看,根本看不出來。
第六下,石玉還是照舊點出。
林小七右肩一動。
石玉沒有等短棍碰到自己,而是在那一瞬間把腰裡的力收了三分。
“啪。”
短棍撥在長棍上。
棍尖偏了。
但石玉腳沒動。
他順勢把長棍抽回來,棍尾穩穩停在身側。
王統領眼睛一亮:“不錯。”
“再來。”
林小七臉上的笑少了些。
第七下,石玉又穩住了。
第八下,他想得太多,反而慢了,被林小七一撥,腳又亂了。
王統領罵道:“想多了!看見就動,不是看見了再琢磨。”
石玉耳根發熱:“是。”
第九下。
第十下。
十下里,他只穩住了三下。
可這三下,已經和一開始不一樣。
王統領把竹竿在掌心拍了拍:“行了。”
林小七鬆了口氣,嘀咕道:“這小子眼睛還挺尖。”
王統領看向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差點被他適應嗎?”
林小七愣住:“啊?”
“你撥棍前右肩先動。”王統領說,“壞毛病。我說過幾次?”
旁邊護衛又笑。
林小七臉更紅了。
石玉心裡一動。
王統領果然也看見了。
不只是看見,還早就知道。
王統領轉頭對石玉道:“你能看出他的肩動,這是你的眼力。可看出不算本事,能在來得及的時候做對,才算本事。今日起,每日加二十下撥棍。”
石玉應道:“是。”
吳楓立刻道:“王統領,我也練。”
王統領看了他一眼:“二少爺你先把你的岩石鍛鍊法記熟吧,你從8歲剛到10點戰力開始修煉府裡的元素鍛鍊法,修煉了1年了,到現在才12點戰鬥力,你的修煉法怕是入門都還沒達到,好好練這個。”
玄黃界功法分天地玄黃,吳家有好幾本黃級元素鍛鍊法,最高能修煉到高階戰師,在開石鎮,每本黃級元素鍛鍊法都是大家族的機密,外面雖然有偶爾流出的黃級元素鍛鍊法,但也是十分昂貴的,一般人也買不起。
吳楓臉一垮,這個修煉法還是太枯燥了,他練得實在不勤。
王統領又道:“你若真想練,每日修煉完了岩石鍛鍊法你再加練撥棍。”
吳楓10點戰力之前,吃的是各類藥食,練的是家傳的鍛體訣,加上有師傅專門指導鍛體決動作,才將鍛體決修煉圓滿,突破到戰士級別,沒成想到了戰士級別就開始懈怠。
在吳楓之前的想法裡,修煉不重要,開心最重要,只是現在來自大房的壓迫感,讓他認真起來了,想學撥棍也是想讓自己變強一些。
“行,我也練,不就是撥棍嗎,我都戰士了,肯定練得好。”
王統領也不多話,揮揮手讓吳楓和石玉回去了。
回去後吳楓在練習鍛鍊法,石玉則在小院裡打鍛體訣,爺爺的這鍛體訣石玉已經修煉到熟練的地步了,等圓滿了就能突破到10點戰鬥力了。
從初遇吳楓時的5點戰鬥力,短短半個月不到,石玉戰鬥力提升了2個點,這是營養和鍛鍊都達到了才有的結果。
等吳楓修煉完鍛鍊法,來到小院裡,石玉正在練收棍,吳楓在對面撥棍。
兩個人還正好可以配合練習。
吳楓剛開始還覺得輕鬆
半刻鐘後,臉上的輕鬆沒了。
“石玉,你怎麼每次都能避開點中我?”
石玉點出一棍,收回來,笑著說:“正常,我都練了這麼久了,你撥的動作太大了速度又太慢,在我眼裡比戳牆都輕鬆。”
“我就不信了,我再試試!”吳楓的韌勁也上來了
沒想到,吳楓動作也越來越嫻熟了,先天的戰鬥力優勢還是展現出來了,達到12戰鬥力的身體反應速度明顯比石玉快,不過石玉也是越來越穩而且有章法了。
等練完,他們也各自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午後,趙管事沒叫石玉去帳房。
叫他的是庫房那邊的一個小廝。
“石玉,趙管事說庫房新到了一批皮貨,讓你去幫著通風點數。”
石玉放下手裡的書,跟吳楓說了一聲,就去了庫房。
庫房在外院靠北,門厚,窗小,屋裡比外頭暗許多。一進門,就是皮貨的味道。
幹皮、舊木箱、樟腦丸,還有一點潮氣。
石玉皺了皺鼻子。
這味道不算重,但不該有。
庫房夥計正在把幾隻木箱開啟,裡面疊著兔皮、獾皮、鹿皮,還有幾張毛色不錯的狐皮。
石玉看到狐皮,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想起家裡那張火狐皮。
想起爺爺說,那是送給奶奶的。
庫房夥計見他發愣,催道:“別看了,幫忙把皮子攤開。趙管事說你鼻子靈,聞聞有沒有潮味。”
石玉點頭,伸手去搬第一摞兔皮。
皮子摸上去幹燥,沒問題。
第二摞獾皮,也還好。
到第三隻箱子時,他剛掀開舊布,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悶味。
不是藥材的潮味。
是皮貨被捂久了,毛根裡返潮的味。
石玉低頭翻了翻。
上面幾張鹿皮還好,下面壓著兩張狐皮,毛面看著光亮,皮板邊緣卻有些發軟。再往下,是一小片灰白色的黴點,藏在摺痕裡。
他停住手。
“這箱也受潮了。”
庫房夥計臉色一變:“不會吧?這箱昨日才從李記皮貨行送來。”
李記。
石玉心裡一沉。
藥材是李記。
皮貨也是李記。
他沒有多說,只把那兩張狐皮輕輕翻開,指給夥計看:“這裡,摺痕裡面有黴點。皮板發軟,不能再壓著。”
夥計湊近一看,臉也白了。
“你在這別動,我去叫趙管事。”
石玉站在原地,手指還捏著那張狐皮的邊。
毛色是紅的。
卻不如爺爺那張純。
沒過多久,趙管事來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劉管事。
劉管事一進門,看到石玉站在木箱旁邊,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怎麼又是你?”
石玉低頭:“劉管事。”
趙管事沒理會這句話,走到木箱前,彎腰看那兩張狐皮。
他伸手摸了摸皮板,又看了看摺痕裡的黴點,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批皮貨誰驗的?”
庫房夥計小聲道:“劉管事那邊送來的單,李記的人親自押車,說是急著入庫。小的只看了上面幾張。”
趙管事看向劉管事。
劉管事臉皮一抽:“趙管事,這冬日風雪大,皮子路上沾點潮氣也正常。攤開晾一晾就是了,何必大驚小怪?”
趙管事聲音冷了些:“藥材受潮,皮貨也受潮。李記送來的東西,最近倒是都怕風雪。”
劉管事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查完再說。”
庫房裡安靜下來。
石玉站在一旁,忽然感覺到劉管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一次,不像細刺。
像山裡陰處藏著的蛇。
冷,滑,帶著毒。
劉管事忽然笑了一聲:“趙管事,我倒想問一句。怎麼每次出事,都是這個小伴讀先發現?藥材是他,賬單是他,皮貨還是他。一個剛進府幾日的孩子,未免也太巧了些。”
庫房夥計們都抬起頭。
石玉心裡一緊。
趙管事眼睛眯起:“你想說什麼?”
劉管事慢慢道:“我不敢說什麼。只是庫房重地,皮貨值錢。若有人事先動過手腳,再裝作發現問題,想在二房面前露臉,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話一出,庫房裡更靜了。
石玉的手指縮排袖子裡。
他聽懂了。
劉管事是在說,他故意弄壞皮貨,再假裝發現。
藥房那次,說他想偷青木根。
這一次,說他想露臉。
每一次,都不是直接打他。
卻都想把髒水潑到他身上。
石玉抬頭,看了劉管事一眼。
心中有火。
可他沒有讓火燒到臉上。
實力不夠,只能忍著。
石玉低聲道:“劉管事,我進庫房後,全程都有庫房夥計在邊上,我怎麼動手腳。”
劉管事目光灼灼地盯著庫房夥計,惡狠狠地問:“你真的全程看著了?”
夥計被盯著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說:“也...也不是一直看著的。”
石玉也算見識到了險惡。
好在他敏銳地發現了端倪,說道:“黴點在裡面,不在外面。若是今日才弄溼,黴不會長在摺痕深處。至少悶了兩三日,三日前我怎麼會知道李家有這批貨呢。”
劉管事臉色變了。
石玉說完,就閉上嘴。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
趙管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劉管事:“聽見了?”
劉管事嘴角抽動:“一個孩子的話,也能當證據?”
趙管事道:“是不是證據,查押車的人就知道。來人,把這箱皮貨封起來,連同送貨單一起送到正院。我親自回老爺。”
劉管事這次沒再笑。
他看著石玉,眼神冷得厲害。
石玉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不是怕他,而是不屑。
石玉走回小院,一路都沒說話。
吳楓正從房間出來,問道:“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沒看到你?”
石玉思考著,趙管事沒說不許提皮貨,可他知道,這事還沒到能說的時候。
“哦,我這不是又去庫房幫忙了。”
吳楓盯著他:“又出事了?”
二少爺果然還是聰慧。
石玉沒回答。
吳楓就明白了,回房拿出賬本說道:“我得快點看懂賬。”
石玉也把長木棍拿起來:“我也得快點提升戰力。”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兩個少年的默契就是這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