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入浴(1 / 1)

加入書籤

“你說什麼?”

太子顧言澤暖玉般溫潤的臉上,長眉微蹙,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霾。

他難以置信。

江瀾因怎會?她那樣愛自己,非自己不可。自己才“死”了多少時候,屍骨未寒,她怎會?她要幹什麼?!

顧言澤心底浮起薄怒。

這半年來,他一直領兵在外。在自己軍中,卻接二連三遭遇刺殺,幾次險些就丟了性命,兇險無比。

顧言澤自己心裡清楚。

他母妃早亡,自幼養在姨母何皇后膝下。可何皇后親生的皇子,今年也十八歲了。

裝死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

本想等他尋到足夠撬動何皇后的證據,時局穩定後,他再活著回來。到時候,再娶江瀾因,父王也會體諒他的。

不過三年五載而已!

江瀾因那麼愛他,一定守得住。

他沒告訴她。這種事,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有文師師……師師,她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江瀾因要入宮,要做父皇的妃子。這怎麼行?

顧言澤起身,“孤去找因因,跟她說個清楚。”

她知道自己還活著,一定驚喜交加,也不會再入宮了。

見太子竟要出去,文師師的臉刷地白了。

“殿下!”她膝行過去,抓住太子衣角攔著,“因因姐她一向不喜我。若她知道殿下還活著,定也知道我也活著。她、她不會放過我的……”

顧言澤微微皺眉,“她不是那樣的人。孤也會和她說清楚。”

文師師沒有鬆手。

她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顧言澤白色衣襬上。

顧言澤耐心耗盡之前,文師師擦去臉上淚水,開口:“罷了,既然殿下心意已決,師師也不再攔著。只是,與其回去任人折辱,還不如、不如現在就……”

文師師的目光,瞟向一旁的廊柱。

她額上之前撞過的痕跡,還未全好。可現在,說不得了……

文師師起身,閉著眼猛地衝去。

被顧言澤一把挽住手臂。

“師師!”

“殿下,”文師師滿臉是淚,“若師師從未遇見過殿下,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人把師師當人,待師師好……侯府的日子,師師原也是能忍的。可現在,那樣的日子,我一日都過不下去了!”

說罷,咬著袖角吞聲哽咽。

她的丫鬟雲岫衝過來跪下:“殿下,您看重我們家小姐有才華,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您答應帶她看更大的天下。現在、現在……您別不要她!她要是就這麼回侯府,這輩子就全毀了!”

顧言澤擰眉,下意識道:“孤沒有不要你家小姐……”

他絲毫不覺這話有何不對。

雲岫哭道:“可、可殿下今日要是出了這個門,我們小姐還有活路嗎?再沒有了!難不成,還要送她回國公府做一個下人都不如的表小姐?過暗無天日沒指望的日子?再說,皇后娘娘也必不肯的!”

提到何皇后,顧言澤眉心愈發顰起。

連他都要避皇后鋒芒。

文師師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家,若是對上何皇后,還不知要受多少欺凌!只怕要傷了她性命。

輕嘆了一口氣,顧言澤神情顯出一絲猶豫。

沉吟片刻,終是把文師師拉回自己身邊。

他假死,是為了死中求生,需要莫大的勇氣。都走到了這一步,不能功虧一簣。更不能害了文師師。

只能先顧著她。

可,江瀾因怎麼辦……

一個念頭尚未轉完。

靠著庭院一側的窗外。

“嘩啦”

輕輕的水響。

這偏廂位置冷僻,庭院中卻也有一個天然泡池。因太偏,平日裡連掃灑的下人都少來。

太子和文師師自然也不曾用過。

今日怎麼……

莫非,有人找到這兒來?

顧言澤面色一沉,下頜緊繃。他目光順著窗欞處,小手指寬窄的縫隙看去。

眼睛猛地瞪大!

窗外,梅枝、松柏掩映間,地上的雪光映著日色。再往遠處望去,溫泉湯池氤氳的水汽中……

一把緞子般的長髮披散下來,覆滿整背,只露出半個肩頭。

白的如地上的雪一般,也如雪一樣,閃閃發亮。

幾乎要灼傷太子眼睛。

“因因……”

顧言澤猛地攥緊手指,堪堪忍住喚她名字的慾望。

他腰背處肌肉繃得緊緊的。有那麼一刻,他想什麼都不顧,徑直衝出去,問她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要入宮?為什麼要伺候他的父皇?

那他呢,他怎麼辦?

她是他的準妃,是他未來的妻啊!

怎可以,背叛他?

把他當做什麼了?

手指捏得嘎巴作響,顧言澤幾乎就要忍不住。

下一刻,卻聽得泡池中傳來女子輕輕的啜泣聲。

那哭聲,絲絲縷縷的,入耳,入心。

顧言澤僵住。

他從前,從未見過江瀾因這樣哭。她從前就算是哭,也怕人知道,不敢出聲。現在,怎麼……

不及多想,庭院中又響起丫鬟的聲音:

“小姐,你本就是為避紛擾,躲到莊子上來。如今卻連大泡池都不敢用,非要來這麼冷僻的院子。奴婢看著,真是心疼。”

江瀾因不答,只是輕聲啜泣。

丫鬟嘆氣,“小姐,能入宮是好事啊,豈不勝過在侯府平白受折磨?太子殿下在天之靈知道了,也會為你高興。畢竟,殿下真心為你好。”

屋內,顧言澤臉色難看至極。

丫鬟又勸:“小姐,可別再哭了,萬一叫別人瞧見,傳到宮裡去,只怕又是一番是非……”

江瀾因這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聲。

但露在水面上的肩膀,仍舊劇烈地顫抖著。楚楚可憐。

想必,是忍得難過。

顧言澤心中好似被人點燃了一把火。他瞪大眼睛,瞪得眼眶一陣陣發疼。

江瀾因……是被迫的?

她定是被迫的!父皇竟逼她一個小姑娘如此!

他要……

顧言澤突覺衣襬處傳來拉力。

他一愣,低下頭才看見文師師全完失了血色的臉,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

她嘴唇顫抖著,滿臉悽惶地搖頭。

顧澤言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中,已經走到了門邊。還有一步,就要跨入庭院,到江瀾因身邊。

他充楞之間,驚出一身冷汗。

自己就這麼衝出去,江瀾因如何反應先不論。讓旁人知道他還活著,父皇必會震怒,何皇后也會痛下殺手。

更會連累旁人。

心中的天平左右搖晃。

庭院裡,又是“嘩啦”一聲輕響。

江瀾因出浴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