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表姑孃的郡主沒了(1 / 1)
“娘總是心疼表妹多一些。”江瀾因面上笑容不變。
文氏不說,她幾乎都要忘了。
前世,文師師因“生殉”太子,身後被追封為郡主,極盡哀榮。“屍身”也隨葬在太子陵寢中。
因此,她“死而復生”後,才能堂堂正正陪在顧言澤身邊,做他的正妃,做他的皇后。
文師師假死一次,就在禮法上佔了先,壓了江瀾因一頭。
江瀾因也是現在才知道,只怕前世文師師的那個郡主,也是侯府為她請封的。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江瀾因轉向顧辰梟,眼睛瞪得圓圓的,盡現小女兒嬌態。
顧辰梟享受著女孩崇拜的眼神,沉吟片刻。
他喜歡江瀾因。
追封她的表妹,不是不行。
顧辰梟神情舒展開來:“因因表妹多大年紀?殉了太子,倒是她一片忠心。”
言語間,盡是嘉許。
文氏長舒一口氣。
能借著江瀾因的勢,替文師師討些實惠。是好事,師師會高興的。
不想,江瀾因一雙纖細白皙,柔弱無骨的小手搭在顧辰梟右腕上,搖了搖。
“皇上,不要。”
顧辰梟自御極以來,罕有被人當眾拂了顏面的時候。
他倒覺得新奇,可愛。
伸手輕撫江瀾因發頂,“為何不要?可是因為你娘偏著你表妹,你不高興?真是個小孩子。”
那表姑娘已經死了。
封賞她,也不過一個虛名,沒有實惠。江瀾因若再不許,不免有些失於小家子氣。
文氏開口:“江……因因,你表妹年紀輕輕都已經去了,你還妒忌她,和她爭?怎敢在皇上面前這樣嬌縱?”
話說得有些重。
江瀾因紅了眼眶。
顧辰梟沒開口護著,只是低頭看著小姑娘。
往後入宮,她該學會用讓出些好處,不能心胸這樣狹隘,會給自己招禍。
一時,廳內靜得可怕。
站在文氏身後隨侍的雲岫雖不出聲,眼中卻透出快意的光。
看來,江瀾因在皇帝跟前,也沒有多得寵。皇帝都不替她說話。
下一刻,江瀾因開口。
女孩似察覺到不安,聲音有些微顫,語氣卻格外堅定。
“娘,不是我要和表妹爭什麼。是表妹做出這件事,本不該嘉賞。若賞了她一個,這世間要多出多少殉葬的女子來?表妹自戕,最對不住的是舅舅、舅母。可娘逼著皇上賞她,便是周告天下,這麼做對,就該這麼做。這世間又要多出多少傷心的父母爹孃來?娘考慮過沒有?”
這番話一出,連帶顧辰梟在內,都是一愣。
皇帝皺眉,想得又更深了一層。
如今,侯府表姑娘殉葬這事,本無多少人知道,更無人議論。
可若得嘉賞,就要用詔書,天下皆知。人們會說,這女子不是太子的妃妾,卻殉葬,只怕是皇室威逼而成。
皇室平白背鍋。
為一個自戕的表姑娘抬轎。
更枉論,往後史書工筆,添上一句,自己這個皇帝,鼓勵未婚女子殉葬。
多少英名,都要毀於一旦了。
顧辰梟閉了閉眼,再睜開,神色很淡:
“因因說得對。你雖還未入宮,已有了皇家婦的風範,時時處處為天下著想。因因,你很好。”
說罷,淡淡地掃了文氏一眼。
把封賞表姑孃的事略過不談。
文氏知道,這事壞了。皇帝今日這一番話,文師師往後再無名分。
她只是一個侯府表姑娘!
都怪江瀾因!都怪江瀾因!
她為什麼總要和文師師過不去?
文氏拼命咬著口中軟肉,方才忍下質問的衝動。她眼底閃過一絲暗光。
既然江瀾因不讓師師好,她也別想舒坦!
文氏吩咐道:“雲岫,去給小姐酌些果子酒。你好好兒求求因因,因因心善,不會逼著叫你嫁人。”
雲岫身子一抖。
當著皇帝的面,她有些怕。
可一想到,能反將江瀾因一軍,只得去了。
雲岫雙手託著酒壺躬身上前,刻意把被掌摑腫起的那一面臉向著皇帝。又因害怕紅了眼眶,身子微微發顫,看著楚楚可憐。
顧辰梟擰眉。
他微服出巡,是偶然為之,想看看江瀾因。
不是來給她斷家務事的。
心中有幾分不悅,未展露出來。顧辰梟淡淡道:“因因,你的侍女怎麼了?”
“不過是言語間衝撞了些。”文氏嘆道:“因因的性子,太強了。往後入宮,可不能這樣。宮裡的嬤嬤都知道,罰宮女是不能打臉的。不然,你做主子的,顏面上也不好看。”
一番話,似真心實意在教江瀾因做人的道理。
文氏出席,在皇帝面前斂衽下拜,“皇上,非是臣婦不懂事。而是因因的性子不饒人,臣婦教她,也是為她擔憂。”
江瀾因見文氏紅了眼眶,言語間十分動情,儼然一個擔憂女兒前程的好母親。
她也紅了眼眶,低下頭一言不發。
有些心虛的模樣。
“娘,因因知錯了。”
這話,從前文氏都是聽慣了的,並未當回事。
雲岫卻是大喜。江瀾因當著皇帝的面認錯,時候定然也不敢再發落她。她不用嫁莊戶了。
文氏見皇帝眉心隱有縱紋,是有幾分不悅的模樣。
又看江瀾因,剛才還伶牙俐齒,此刻卻垂著頭,紅著眼不語。和從前在家時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一般無二。
她到底,是不成的。比不上師師有才智。
文氏心裡暢快了些。又開口道:“因因,你往後入宮,娘真擔心。你連御賜的鐲子都弄丟。”
這話一出,顧辰梟果然臉色又沉了些。
江瀾因承寵才多少時候,他還沒賞賜她多少東西,她就這樣揮霍弄丟。
可見性子不夠沉穩。
顧辰梟:“丟了什麼東西?”
“沒、沒什麼……”江瀾因支支吾吾,眼神閃爍,想要敷衍過去。
文氏見了,更覺快意。
她就沒見過江瀾因口中那個御賜的鐲子!只是被“御賜”兩個字拿住而已。
御賜之物丟了,江瀾因有罪。若是根本沒有那東西,她隨口亂說的,正好在皇帝跟前揭發出來。
文氏看著江瀾因臉色,只覺早起窩在心口的一股子火,終於發散了出來。
她這是教導江瀾因,讓她入宮後不至於行差踏錯。只是手段嚴苛了些。可她是母親,說得又是實情,誰會說她錯呢?只會誇她大義。
文氏:“皇上,在臣婦的莊子上出了這等事,也是臣婦管教不嚴。請皇上責罰。”
皇帝若是罰她,就一定會罰江瀾因。且罰江瀾因一定會更重。
文氏低下頭去,聽著顧辰梟逼問:“朕賞賜你的東西不多,到底是什麼丟了?御賜之物丟了,內務府要記檔。雖是小事,你也不可輕忽。”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給江瀾因一個小姑娘嬪位,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她擔當不起,豈不是害了她?
下一刻,卻見江瀾因水粉色的衣袖微微一揚,露出金鑲八寶手鐲的一抹銳光。
女孩悶悶的聲音隨之響起,“皇上,東西沒丟,已找回來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跪在地上的雲岫,不情不願道:“就是在這個丫鬟房中找到的。她原是伺候表妹的,我本想為她留些顏面。讓她嫁人,叫夫家管束她。不想卻鬧到了皇上面前。”
她也出席,嫋嫋娜娜跪在顧辰梟面前。
“因因有錯,太縱著底下人了。請皇上責罰。”
皇帝的目光沉沉地壓過來。
雲岫臉色一片蒼白,脫口而出:“奴婢沒有!沒有偷!奴婢一直跟著表小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