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皇帝要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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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

文氏厲喝一聲。

卻見皇帝黑沉的目光,瞬間掃視過來。眼風如利刃一般,幾乎要把她攔腰斬斷。

心中再急,文氏也不敢再說話,只是用憤恨的目光死死盯著雲岫。

雲岫瑟瑟發抖,幾次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和文氏兩人心裡都明鏡兒似得,江瀾因這是誣陷。

雲岫一直伺候的在文師師和太子身邊,怎會偷她的手鐲?

可若是辯解,招惹皇帝徹查下去……

雲岫不敢,文氏也不敢。

廳中一片詭異的靜寂。

江瀾因開口:“雲岫,你剛才要辯什麼?你是要說,表妹她……”

“奴婢、奴婢……是奴婢一時慌了,口不擇言……”雲岫臉上,汗水混著淚水流下來。她看文氏一眼,心中還存著僥倖,“是奴婢收拾小姐的東西,不小心衣袖掛到了,這鐲子才落在奴婢屋裡。求小姐,看在表姑娘面上,網開一面……”

為了不叫皇帝追查下去,雲岫咬著牙認了,保文師師和太子。

看在她忠心的份兒上,夫人會救她的……

雲岫癱在地上哭求。

文氏心裡猶如火煎一般。

皇帝不說話,江瀾因也沉默著。這沉默比大喊大叫,厲聲質問還可怕。

文氏終於撐不住了。

她保養得宜,沒一絲皺紋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皇上,是臣婦御下無方,縱得下人手腳不乾淨,竟敢覬覦御賜之物。”

她捏著手指,指尖狠狠出入掌心的軟肉,一陣刺痛。“求皇上……從重發落。”

雲岫猛地瞪大眼睛,“夫人?”

文氏狠心打斷,“你伺候表小姐一場,臨了卻丟了她的顏面。我會叫你爹孃弟妹,去給師師守靈,贖罪。”

雲岫臉上全無一點血色,身子一點一點癱軟委頓下來,“奴婢……知罪……”

事情到這兒很清楚了。

雲岫承認偷竊御賜之物,文氏捨棄了她一條性命。

江瀾因把兩人狼狽的神情盡收眼底。她看了一會兒,沒了趣味,才道:

“皇上,這丫鬟是表妹用過的人。求您,饒了她好不好?”

顧辰梟黑沉的面色,微微一緩。

他看向江瀾因,目光中帶了幾分怒其不爭的埋怨,“心腸這麼軟,怎麼入宮?怎麼御下?”

“皇上……”

江瀾因潔白的貝齒咬了咬嘴唇,在粉嫩櫻唇上留下一點痕跡。大眼睛忽閃忽閃,一派單純。

離得近,顧辰梟看得清清楚楚。

只覺得這小姑娘,和初見時,不一樣了。

他心思電轉,馬上找到江瀾因身上的不同。她比他剛遇見她,剛要了她時,反倒更為嬌憨、明媚。

倔強之餘,敢和他這個九五之尊撒嬌了。

就如一棵小苗,之前渴著旱著,長得蔫巴巴的。

如今一場雨水滋潤,立刻就能舒展枝葉,開出嬌花。

是好事。

即便顧辰梟是皇帝,所有人對他都是無條件服從和仰望,他也很享受這種被全心全意依賴著的感覺。

“就聽因因的。”

顧辰梟一揮手,“讓她下去吧。侯夫人,往後這些瑣事,你自己處理好。”

雲岫周身都被汗打溼,幾次從地上掙不起來。還是皇帝的隨侍上來,把人架了出去。

“你真正運氣好,江姑娘為你求情,皇上才放了你性命。往後手腳乾淨點,切勿再犯了!”

“是、是……”

劫後餘生,雲岫按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神情複雜。

剛才,文氏狠心捨棄她,她差點就死了。文氏還用她的家人威逼她認罪……

雲岫深吸一口氣,嚥下心口剛萌發的恨意。她不求那麼多,只要能平平安安跟著表小姐走出這溫泉莊子,她就知足。

花廳。

江瀾因:“因因請皇上來,是用午膳的。結果倒叫皇上斷了家務事,皇上覺得因因無能、可笑吧?”

顧辰梟笑了笑,“你還小,慢慢兒學。”

看向文氏的神情就沒那麼好看了,“侯爺的內宅家事,侯夫人還該再上心些。”

文氏滿臉通紅,“是、是……”

江瀾因面露不忍似的,忙打斷:“皇上,因因伺候你用膳吧。”

“可。”

江瀾因親手挽起水粉色衣袖,露出一雙雪白的腕子,上面的金鑲八寶鐲寶光溫潤。

女孩雙手奉上杯盤碗筷。

顧辰梟身邊,小忠子接過,一一布好。

江瀾因又提起青玉執壺,一注乳白色酒水從半空中傾進碧玉蓮瓣高腳杯中,香氣四溢。

江瀾因跪下,額頭抵著酒杯圈足,“皇上,請用。”

一陣風來,酒香愈發濃郁。

眼前女孩姿態溫婉,容貌端麗,低著頭,露出一小節潔白的雪頸,畫面賞心悅目。

顧辰梟卻沒有接那杯酒。

江瀾因低著頭,只聽皇帝的聲音沉沉落下來,帶著幾分暗啞。

“晚春酎?”

“皇上?”

江瀾因抬頭,小鹿般的眼睛圓睜著,滿臉疑惑。

顧辰梟幾乎要苦笑出聲。

是啊,她怎會知道?

這晚春酎香味特殊,是顧言澤小時候,親手為最敬愛的父皇釀的甜酒。裡面混了扶餘國進貢的雪蓮花蜜,格外香醇好喝。

酒釀成那一日,年幼的顧言澤非要親嘗。他喝了一口,醉了整整一日。睡死了,一雙小手還扯著皇帝龍袍不肯撒手。

久遠的記憶,被獨特的酒香勾著,從心底深處席捲上來,歷歷在目。

顧辰梟用力閉了閉眼睛。

他微服出宮,一則為了看江瀾因。二則,內心深處,也想躲開。

顧言澤長於深宮,宮中處處都有他留下的痕跡。

喪子之痛,沒那麼容易彌平。

再睜眼,皇帝眸色轉冷。

他看向跪了有一會兒的江瀾因,聲音淡淡的:“朕不用酒。”

“皇上……”

江瀾因還要撒嬌,卻在觸到皇帝微冷目光那一刻,噤了聲。

她不明所以,有些委屈。

顧辰梟卻沒了耐性,不願再哄。“朕用了午膳就該回去了。”

下首,緊繃了大半日的文氏終於舒了一口氣。

皇帝可算要走了。沒人給江瀾因撐腰,她自信壓得住她,能護著太子和師師順利離開。

太好了……

皇帝身邊,江瀾因開口:“皇上,可是因因侍奉不周,惹了皇上生氣?”

“沒有。”顧辰梟勉強道。

他只是心中不悅,倦怠。微服出行帶來的些微興奮,到此刻已經消失殆盡。他是皇帝,本就不必在意旁人心意。他可自便。

卻被女孩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勾住了衣衫下襬。

“皇上,別走。再陪陪因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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