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想念太子嗎?(1 / 1)
文氏又急又慚,漲紅了臉。
她畢竟是年長命婦,被太子這樣當眾駁斥,下不來臺,無法再辯。
太子激憤之下,一撩袍角,轉身就要出屋。
“殿下!”文師師攔在顧言澤跟前,她紅了眼,“殿下千金之軀,怎可為一個女人涉險?”
顧言澤擰眉,“師師,讓開。”
那不是尋常女人。
那是江瀾因,是他的女人!他要親自去帶她回來他身邊!有什麼不對?
下一刻,文師師蒼白著臉,毅然道:“我替殿下去。”
“你?”顧言澤的腳步終於一停,他打量文師師。
只見她強忍著淚水,眸子裡盡是心碎。卻在臉上強擠出一絲微笑,“殿下走到這一步,千難萬險。怎可在此處涉身險地?讓師師替殿下去勸服因因姐。皇上不在意師師,就算因因姐吵嚷,驚動了暗衛,想必也不會要師師的性命。師師去替殿下,把因因姐換回來。”
說著,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
顧言澤愣了。
是啊,他這一路,走得艱難。
陪在他身邊的,是文師師。
江瀾因呢?她從始至終什麼都不知道,一直舒舒服服地待在侯府裡,金尊玉貴地養著。
是師師寧可為了他撞得頭破血流,只為陪著他走進人間煙火。
現在,還肯為了他再一次豁出命去。
師師單純,不知帝王之心何其莫測。她已頂了殉死的名,若被皇帝發現她還活著,她也一樣活不了。
她……或許不是不知道,只是……甘願為自己去死。
瞬間,顧言澤心中對江瀾因背棄的不信、不甘,轉變為對文師師的愧疚和愛憐。
離三窺探太子心境,立刻懇求道:“殿下,這一步走出去,往後海闊天空。若走不出去,卻是步步兇險,從今往後都要走在刀尖之上。殿下,千萬慎重!”
長久的沉默,顧言澤終是閉了閉眼。
“罷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疲憊、沙啞,“孤和因因……沒有緣分。就此別過吧。”
這話從口中說出,心底好似空了一塊。
卻也覺得是甩掉了負擔。
顧言澤:“離三,就依你說的。孤要儘快走,馬上走。”
“是!”
離三大聲應道。
文氏欣慰地長出了一口氣。
離三又出去了片刻,將另一個暗衛離九、太監小武和雲岫一齊帶來。
眾人齊了,離三道:“屬下這幾日已經勘察了整座莊子,沒有別的出去的路,唯有東北角上有一處溫泉極深,下有巖洞。屏氣伏水穿過此洞,可得自由。屬下已安排了人,在那邊接應。殿下,日落咱們就走。”
顧言澤點了點頭。
離三:“只是,文姑娘頭上的傷還未痊癒,卻經不得水。”
文師師一愣,下意識用手撐頭。
她尚未說什麼,雲岫卻是白了臉:“那怎麼成?我們小姐不能一個人留下,要一路追隨太子的。”
離三卻十分堅持:“屬下敢以性命擔保,想要出莊子,唯有這一條路。”
顧言澤沉吟片刻,雙手抓住文師師的手,安撫:“孤先走,你且留在此處。你說得對,父皇縱是搜這莊子,也定不是衝你而來的。你能躲過去。讓侯夫人照應你。”
“殿下別扔下師師。”
“絕不會,你放心。”顧言澤雙手用力握了握,又轉向文氏,“侯夫人,孤把師師託付給你,你千萬照應她。不過一日兩人,等父皇回宮,孤親自去接師師,孤和她一起走。”
文氏忙不迭應道:“是、是,臣婦定會照顧好她,等殿下來接。”
她心中驟然鬆快,臉上幾乎要笑出來。
文氏是過來人,看出經此一事,太子殿下是真的對江瀾因放了手,甚至怨她。更妙的是,殿下對文師師生出了真心愛重,這比什麼都重要,能幫著文師師一步登天。
奪走江瀾因的未婚夫婿給文師師,文氏沒覺得絲毫不妥。
都一樣是她的女兒,江瀾因自小什麼都有,文師師卻吃了太多的苦。往後,太子妃、皇后的前程,是江瀾因虧欠師師的,現在不過是還給她。
文氏憐愛地抱住文師師輕聲安慰:“有娘在,定護你完全。不會叫殿下擔心。”
事到如今,文師師只得應了。
她身邊,雲岫臉色蒼白如鬼,一句話都不敢說。
另一邊。
顧辰梟午歇起身,江瀾因已經候在屋外。
聽說她等了有一會兒了,顧辰梟笑了笑。小姑娘還沒入宮呢,已經知道循規蹈矩,伺候皇帝了。
他更衣罷,出門。
才瞧見江瀾因人雖候在門口,站得卻不規矩,不時抬頭,抻著脖子往屋門裡望。
見到他來了,臉上立刻綻出笑臉。提起裙子蹦蹦躂躂跑過來,“皇上!”
“周嬤嬤沒教你?這麼不穩重。”
顧辰梟是責備,語氣中卻帶著笑。
一覺睡醒就看到這麼一個小姑娘,滿臉嬌俏的喜氣,讓人心胸都隨著一暢。
宮裡那些女人都循規蹈矩慣了,沒有人像江瀾因這樣。
男人大手握住江瀾因手腕,允她與自己並肩而行。
暗羽衛統領乾六隨侍在旁,有事要稟。
他本是先來的,沒想到這江家姑娘不懂規矩。皇上一出來就跑過去,霸攔住了皇帝,也不管陛下有沒有正事要處理。
所幸皇帝看到了他,開口聞訊:“查出了什麼?”
乾六看了一眼江瀾因。
“無妨。”顧辰梟淡淡道:“是她的莊子,她也該跟著聽一聽。”
江瀾因瞪大了眼睛,滿臉好奇。
乾六道:“……侯夫人的莊子請了出宮的內官監廚,那人手裡有晚春酎的方子。因沒有雪蓮蜜,調了蘋果蜜和百花蜜,竟叫他調出類似雪蓮蜜的味道。方才得了幾壇。”
按例,本該銷燬,連那內官都要處置。
可……
太子死了,這世間能做晚春酎的人不多。離三窺著皇帝神色,決斷不下。
顧辰梟看向江瀾因,“晚春酎,你可知道?”
江瀾因側著頭想了一會兒,“知道的。太子哥哥提起過。”
她這話一出,乾六先皺起眉頭。
這江家姑娘都要入宮為妃了,怎麼還一口一個太子哥哥,叫得這樣親密?皇上允嗎?
顧辰梟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神情來。握著江瀾因腕子的手,卻鬆了。
除了昨夜,江瀾因發噩夢,兩人之間幾乎從未談過太子,是禁忌。
顧辰梟:“朕常常想起言兒。因因,你呢?你想過太子嗎?”
江瀾因垂下眼睛。
臉上小女兒的嬌俏欣悅已經消失不見。
皇帝這話,不好答。答錯一句,萬丈深淵。
說想,她已經是皇帝的女人,心裡想著想著別的男人,這對嗎?
說不想,縱然能過了眼前這一關,事後皇帝想起來,只怕覺得她心狠、水性。會壞了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
伴君如伴虎的滋味,江瀾因體會到了。
“因因,說話。”
男人大手壓在她肩上,重逾千鈞。
江瀾因只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