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太子為她拼了命(1 / 1)
清冷月光透過水麵,絲絲縷縷照亮顧言澤眼前。
他看見,江瀾因就在自己身前,漂浮著。
身上的幻色裙,在水下緩緩綻開,如花瓣一般。月色和水,一起在其上流淌。
女孩臉色蒼白,如墨的黑髮飄浮在臉側。
她剛才扔下來的那些珍寶,在身邊緩緩沉降,散出一串串細小的氣泡,散發著盈盈微光。
這畫面,如夢似幻,非人間所有。
沉沉的窒息感壓過來,壓不住顧言澤驟然激烈起來的心跳。在水下,他不顧眼眶刺痛,猛地瞪大眼睛。
甚至不捨得眨眼。
與江瀾因四目相對。
沒想過會以這種形式相見。
這幾日縈繞於心的糾結、不甘,在這一刻全部釋然。
顧言澤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因因……”
他看見江瀾因笑了。一點笑意,從她女孩臉頰梨渦裡升起,瞬間照亮了她一整張小臉。
江瀾因眼角微紅,目光灼灼。一邊流淚一邊微笑,對著顧言澤伸出雙手。
姿勢好像在渴求擁抱。
“嘩啦”
水聲輕響。
顧言澤抱了上去。
女孩入懷,他才感覺到,錦衣下的那具身軀,那麼瘦,那麼輕。
自己“死去”這段時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她明明那麼愛自己,也甘願為自己殉死。
懷中,江瀾因嘴角噙笑,閉上了眼睛。
可,她不能死。
自己還活著,她不能死!
窒息感如千鈞巨石,沉甸甸壓在心口。顧言澤唇邊溢位一串氣泡,直直向上飛去。
沒時間了,快帶她走!
他抱緊了江瀾因軟軟的身子,往離三說過的那個巖洞口游去。
顧言澤善伏水,有信心一定能把江瀾因平平安安地帶出去。
這一刻,他只有失而復得的僥倖,旁的全然不顧。他甚至不必問江瀾因願不願意。
她都肯為了自己死。跟自己走,她一定願意的。
洞口果然極狹,兩人都需橫著身子伏水才能透過。
強忍著胸中的憋悶感,顧言澤帶江瀾因俯下身去,準備入洞。
江瀾因雙眼緊閉,身子發軟,一雙白細的手臂,卻不知何時,勾在顧言澤脖頸上。
微微用力。
窒息感更甚。
下意識擰眉,卻無暇顧及這些瑣事,顧言澤一心只想快些把江瀾因從父皇身邊帶走,藏起來。
他咬緊牙關,手已經撐在了巖洞口,眼看就要深入。
可江瀾因纏著他脖子,身子卡在洞口。
顧言澤竟進不去!
心跳越來越快,肺部一陣陣發痛。顧言澤只能縮回手,想先拉開江瀾因的胳膊。
可女孩身子軟軟的,雙眼緊閉,失去了意識。
手卻偏偏抓得很牢,怎麼也不肯放開。
是對他的依戀。
可隨著窒息,顧言澤力氣流逝得很快,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肺部要爆炸了一樣劇痛。
顧言澤當機立斷,抱緊了江瀾因,先上浮換氣再說。
可她的裙子,卻不知怎的,卡在了巖縫裡!
一雙手還環著顧言澤脖頸不放。
顧言澤只覺眼前黑霧越濃,意識竟有些斷續。
怎麼辦?
強行掰開江瀾因的胳膊?不,她不能再為自己受傷。
可,難道要兩人一起死在這裡?
意識徹底喪失的前一刻,顧言澤隱隱聽到身後有輕微水聲。
緊接著,一隻有力的手抓住自己背上衣衫,往上浮。
意識回籠,顧言澤回頭。
是離九,來救他了!
他攥住離九手腕,指了指還卡在洞口的江瀾因。
要救她。
兩人本就糾纏在一起。
離九無奈,只得潛下去,把江瀾因裙子從岩石縫隙裡扯出來,帶著兩人上浮。
“嘩啦!”
出水聲。
顧言澤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劫後餘生,他沒注意到遠處已隱隱地傳來腳步聲。
離九:“殿下,咱們的聲響只怕驚動了旁人。快走!”
黑如墨縷的散發覆在顧言澤臉上,愈發襯得他臉色極其蒼白,眼中卻萬分堅定。
“孤要帶她走。”
他的心跳太快。
再看向江瀾因那張浮在水面上的蒼白小臉,顧言澤第一次感覺到,他的心都要被她揉碎了。
這種感覺,是過去的二十年生涯,從未有過的。
過去,他雖喜歡她,願意娶她為妻。正是因為篤定她屬於自己,所以顧言澤對江瀾因的喜歡,是淡淡的喜歡。
可就從現在這一刻開始,顧言澤發現,
自己非江瀾因不可。
一想到剛才差點就失去她,他心痛如刀攪,幾乎喘不過氣來。
“孤要因因,孤會護她周全。帶她穿過巖洞,一起走。”
“不成。”
離九顧不得僭越,直接拒絕,“咱們走了,沒人知道。可江姑娘要是不見了,皇上會把莊子翻個底朝天。到時候,文姑娘還留在這裡,只怕沒有活路。”
顧言澤張了張口,還要說什麼。
離九連忙打斷,“殿下請想,若是真在這莊子上出了事,靖威侯、侯夫人只怕都要受牽連。您愛重江小姐,難道捨得看她家人罹難?不如殿下先走,保住自己,方才保得住江姑娘。往後,來日方長。”
腳步聲越來越近。
顧言澤決斷不下。
離九:“就這麼帶走江姑娘,連她也會被通緝,皇上不會放過她。殿下,您忍心嗎?”
不忍心。
可是……
離九:“江姑娘不會水,剛才自戕,是受了大刺激,人已經昏迷過去了。再帶她入水,只怕有危險。殿下!”
“孤……知道了。”
緊緊攥著的手指鬆開,顧言澤不顧那一串串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用巧勁推開她的胳膊,又抱緊江瀾因腰身,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岸邊。
顧言澤伸手,為她拂去緊貼在臉上的碎髮。從腰封中拿出江瀾因掉的那塊玉佩,重新掛在了她脖子上。
他送她的東西,剛才她全扔了。
但,不要緊。
將來,他還會給她更好的。
“水邊有人!快、快來人啊!”
嘈雜的叫喊聲傳來。
顧言澤伸手最後拂開江瀾因臉上的溼發,轉身入水。
“因因,孤會回來的。你等我。”
清冷月色下。
江瀾因略顯蒼白的唇角微微挑起。
剛才,沒能借機淹死顧言澤,真是可惜。
耳邊,腳步聲逼近。
蘇忠遠驚疑的聲音響起:“皇上,那、那不是江姑娘嗎?這大冷天的,她渾身溼透,這是怎麼了?”
顧辰梟聲音中帶了一絲焦急,“把朕的狐氅給她。她身子弱,若風寒不是玩笑。快去!”
“是、是……”
“等等!”
顧辰梟聲音驟然沉下。
蘇忠遠手上動作一頓,大氅懸停在江瀾因身前。
卻被顧辰梟一把掀開!
“皇上……”
看清江瀾因脖頸上一抹刺眼的紅,順著那一截紅線看下去。
顧辰梟目光瞬間冷銳。
女孩脖子上,還掛著太子早年送她的玉佩。
她已經是皇帝的女人,還留著太子的東西貼身帶著。莫非,是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