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她明日就要解了這禁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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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臘月,最冷的一個月。

不給江瀾因炭火,是往死裡折磨她。

就算她受得住,西配殿的下人也挨不住,都會在心裡怨恨她。麗嬪此舉,就算要不了江瀾因性命,也為她埋下了禍胎。

看著小太監進來,把炭盆搬出去。

屋內一下子就涼下來。

落霞心中暗暗搖頭。

這江嬪的性子,太軟了些,一句都不敢為自己爭取。臘月沒有炭火,只怕有她熬的。

連帶著所有下人都要受凍。

春枝擔憂:“小姐,怎麼辦?”

江瀾因:“去開啟我嫁妝箱子,把裡面的厚衣裳,不拘什麼質地,都拿出來。”

落霞見了,只道是個笨法子。

不想,片刻後,春枝把一件棉氅,一件玄狐皮,雙手捧著,要給落霞。

落霞大驚:“不是給娘娘取暖?這麼好的衣裳,奴婢怎麼配?”

她是皇帝心腹,好東西不知見過多少。可這麼好的東西,只有主子才配享用。

春枝嘆息:“娘娘自覺是自己連累大夥兒受罰,心中過意不去。麗嬪娘娘剋扣炭火,咱們爭不過,娘娘只能補貼。落霞姐姐,穿上吧,不然凍壞了,還得娘娘出錢抓藥,不值當。”

她這話說得大聲,旁的下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嬪賞給他們禦寒的好衣裳,許他們穿戴暖和。他們要是病了,娘娘還給他們治?

這江嬪的性子雖然綿軟,無用。可……

宮中從未出過這麼好的主子。

竟把下人當人看。

繡荷眸光閃爍,連忙垂下睫毛掩住。

愣了愣,落霞終是把衣裳接到手裡,掌心感受又輕又暖,果然是上好的料子。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江瀾因背影,搖了搖頭。

年輕美麗,心軟,不諳世事,又不得寵。

只怕江嬪在宮裡的日子,不會好過。

果然。

大廚房送來的菜,愈發冷得無法入口。

一份白米飯裡,竟混著冰碴。

麗嬪的丫鬟芳月掀開食盒看了一眼,輕蔑冷笑,報給麗嬪:“……依奴婢看,皇上是徹底厭棄了這江嬪。”

不然,內務府不敢如此苛待。

麗嬪笑道:“她不過如此。虧皇后那樣忌憚她,不過是個無用的草包。”

西配殿裡,雪色端著飯菜的手都在抖。

“小姐太委屈了。這些東西,無法入口。”

江瀾因吸了一下鼻子,強忍哭腔似的開口:“別說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是皇上賞我的,怎能不吃?”

她一低頭,淚珠兒銀線一般,筆直墜入青瓷碗中。

窗外,落霞無聲地嘆了口氣,終是去了。

她走後,院內假山洞裡,一道模糊的暗影也在夜色中動了動。

江瀾因再抬眸看過去時,已沒了蹤跡。

屋裡只剩下雪色。

江瀾因:“拿去倒了。”

“是。小姐可要吃些什麼墊墊肚子?”

“不必。一頓而已,不吃也餓不死。”

雪色擔憂道:“只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小姐的身子,受不住……”

她話未說完,春枝引著一個人進來。

深褐色兜帽摘下,露出沉璧的臉。她跪下回稟,“……事情果如主子所料,都辦妥了。”

江瀾因揚眉,美目亮得灼人,笑容揚上臉來。

“禁足的日子過夠了。明日咱們便得出去。”

幾個丫鬟歡欣雀躍,“是!”

御書房中。

顧辰梟聽完落霞的話,眸色黑沉,“……朕只是說不必額外照顧,內務府竟敢如此針對?”

落霞小心翼翼:“江嬪娘娘在秀女中位份高,許是遭人嫉恨。”

“她不吵不鬧,竟就這麼受了?”

“……是。只是,奴婢遠遠看著,娘娘似乎哭了。”

又哭。

只會哭。

江瀾因溼漉漉的小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顧辰梟眉心微皺,“明日是臘八,宮中要放臘八粥,你親自看著,也給江嬪一碗。”

以示皇帝對她,尚未全然遺忘。

會讓她的日子好過一點。

至於解江瀾因禁足,皇帝沒想過。何皇后今日恭順勤勉,她的面子,皇帝要給。她的弟弟又剛打了勝仗,有軍功,還不知道要如何賞賜。

江瀾因沒有那麼重要,讓顧辰梟破壞如今的局面。

再說,她和太子糾纏不清,皇帝不願原諒。

“下去吧。”顧辰梟一揮手,“江嬪衝撞皇后,讓她吃些苦頭,是為她好。”

落霞一陣無語,“……是。”

另一邊,東宮。

一個年輕侍衛跪在顧言澤跟前,“……殿下,江嬪娘娘吃不飽穿不暖,禁足的日子,就是如此。”

顧言澤臉色蒼白,顴骨上浮現兩團紅雲,是氣的。

父皇非要霸著因因,卻不善待她!可見父皇對她,沒有一絲真心!

因因太可憐了。

侍衛抬頭,見太子面露不忍,試探道:“屬下無能,可尋著機會給江嬪娘娘送些吃食,總做得到。”

顧言澤回過神來,面色稍緩,“太難為你了。”

“不難為的。”侍衛年輕的臉龐一亮,“是太子殿下救了小人娘、妹妹兩條性命,小人本就無以為報。因位卑,能做得太少。如今能在些微小事上幫得上殿下,是小人三生有幸。”

顧言澤交代給江瀾因送去些熱乎吃食,打發那瑞福殿小侍衛走了。

因因在吃苦!

以她單薄的身子,沒有炭火,沒有好吃食,怎麼熬過這個冬天去?

得快些把她從父皇身邊,解救出來。不能再拖了。

這一夜的瑞福殿,靜悄悄的。

西配殿的角門開了,又關,如是幾次。沒人在意,沒人瞧見。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卻生了風波。

御史黃睿帶頭彈劾靖威侯府與江嬪。

說靖威侯治家不嚴,生女不教,縱得江瀾因引誘皇帝於太子國喪期納妾,令皇帝聖名有瑕。

是死罪。

該殺,方可平息天下物議。

一石激起千層浪,之前被顧辰梟壓下去的議論,再次爆發。

撫遠將軍何鋒堯剛戍邊歸來,風塵僕僕,粗聲道:“此女原該殉葬,陛下為何留她性命?她剛進宮就衝撞我妹妹,中宮皇后,妹妹性子好方容她性命。皇上豈可縱那江氏女,反傷了皇后娘娘的心?”

言語間,有指責顧辰梟的意思,十分不恭。

惹得龍顏大怒。

最後是何鋒堯之父,首輔何希銳站出來。七旬的老臣,撩起衣襬,抬腳踢兒子,“皇上的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武夫胡亂插口?”

又跪下請罪,“求皇上看在小兒尚有軍功,皇后娘娘無過的份兒上,寬宥小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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