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讓她禁足,她就鬧自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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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右手攥拳,擱在御案上。手背上隱隱暴起青筋。

朝堂上,喧譁的眾聲寂靜下去。

只聽顧辰梟一聲淡笑,“何將軍是心疼胞妹,情有可原。何大人,你呢?不心疼你女兒?”

何希銳顫巍巍躬身:“芙兒嫁給皇上,是天家婦。不是臣等能隨意置喙的。”

又踹了兒子一腳,“逆子,還不跪下請罪?”

何鋒堯只得跪下,甕聲甕氣,“皇上,臣有罪。”

“何罪之有?你有功才是。”顧辰梟見他認罪,聲音緩了緩,“不過,咆哮御前,實是大罪。一點不罰,朕難以服眾。”

何希銳:“……願以犬子半數軍功抵過。”

原本以何鋒堯的軍功,皇帝要賞賜銀錢無數,還在其次。

關鍵是京畿營、銳健營,與直隸駐防的幾支軍隊,何鋒堯要藉機薦他立了功的下屬進去。

折一半下去,何家的人進不來,皇帝也沒有隱憂。

甚好。

何家受罰,帶頭生事的黃睿卻一點事兒都沒有。

散朝後,何府。

關起門來,何鋒堯猶自忿忿:“當初我就說,不該給言兒娶靖威侯家的姑娘,身份太低,沒用!誰想那賤婢竟剋死了言兒,她當真該死。妹妹該在她進宮第一天就殺了她。”

“胡說!”

褪下官袍,何希銳龍鍾的老態也褪了大半。他手中盤玩一把油亮的紫砂壺,歇在搖椅上,不忘訓斥兒子:

“你妹妹是皇后。對皇帝的妃嬪,能打,能罰,卻不能直接打殺。你妹妹沒有那麼跋扈!”

“不過一個小小的嬪,等風頭過去,有一萬種法子叫她死在後宮。只是,沒想要言兒年紀輕輕,就那麼去了……”

何鋒堯眼眶微紅了紅。

顧言澤和三皇子顧承霖,都叫他舅舅,是他看著長大的。

何希銳耷拉下來的眼皮底下,銳光一閃,“言兒去了,還有霖兒。霖兒才是你妹妹嫡出的孩兒,咱們何家的指望。”

言兒的生母,是庶出。

貌美,剛烈,又倔強。

懷上皇長子後,就隱隱有了失控的苗頭。

言兒養在芙兒膝下這些年,芙兒也常來家信說,孩子的性子,和他早逝的親孃越來越像。

何鋒堯:“可言兒是太子。如今太子薨,皇上什麼時候立霖兒為太子?”

“急不得,需緩緩圖之,不能把他逼得太狠了。今日,小小一個江嬪,就廢了你一半軍功,咱們這位皇上,精於算計,早不是剛登基、地位不穩、要事事依仗咱們的時候了。家裡不缺那些軍功,讓出一半,也是為了叫他安心。”

何鋒堯拱手,“爹說得是。只是,那江嬪……”

“小小后妃,不足為懼。等風頭過去,你妹妹自會處置。”

御書房內。

黃睿跪下:“臣妄議宮闈,有罪。”

“無事。卿的主意好。今日又藉機轄制住何家,有功。”

解決了隱憂,顧辰梟心中愉悅,“朕看你小兒子的策論,也是個胸中有丘壑的,不輸他哥哥。下半年去翰林院歷練兩年,出來朕還要栽培他。”

“是!”

黃睿激動道:“多謝皇上!”

放黃睿出御書房,顧辰梟本想去坤寧宮看看何皇后。

帝之/道,也是權衡之道。

前朝罰了有功的何鋒堯,後宮就要對何皇后稍事安慰。

還沒走出御書房,落霞求見。

“她來做什麼?宣進來。”

落霞面色焦灼,撲通跪下,“皇上,江嬪娘娘……自盡了。”

顧辰梟瞳仁巨震,霍地站起,“她如何了?邊走邊說!”

“是。”落霞連忙跟上,“……娘娘是自縊,所幸發現得早,人已救下來,也差了宮女去傳太醫,皇上勿急,慢點……”

江瀾因到底在想什麼?

她不是不恨,不冤,誰的欺負她都忍著受著嗎?

怎麼又鬧自盡?

可見根本不是真的不怨!是不敢怨!

一路疾走到瑞福殿,顧辰梟心跳很快,脊背都微微發了汗,被冷風一吹,一陣微涼。

一顆心翻湧著憤怒,猜忌,心疼,焦灼……

諸般情緒混雜在一起,洪流一般,幾乎將顧辰梟整個人淹沒。

他經歷過奪嫡,登基十載,自認處亂不驚,喜怒不形於色。

可這一刻,充斥內心的……

只有後怕。

江瀾因若死了……若真的死了……怎麼辦?

豈不是被他親手害死的?

他不願承受,手上不想沾一個小姑娘的血。

麗嬪沒在瑞福殿,皇帝長驅直入,直接踢開西配殿的門,快步走進寢殿。

臥榻上,一襲妃紅色鴛鴦戲水紋錦被下,露出江瀾因一張蒼白至極的小臉來。

白皙的脖頸上,一道深紫瘀痕。

顧辰梟第一眼看去,只覺得……

她好瘦!

進宮才幾日,怎麼瘦了這麼多?!

……是了。

落霞說過,她吃不好,睡不好……

顧辰梟來到榻邊,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要把錦被下小小的江瀾因全然籠罩住。

“你……”顧辰梟頓了頓,調整語氣,“你又在鬧什麼?禁足的日子是清苦了些,你受不住?”

看在皇帝那一刻,江瀾因整張小臉亮起。

聽清這話,又瞬間暗淡下來。

她張了張口,卻因喉嚨受傷,說不出話。

江瀾因在枕上別過臉去。

皇帝只看到她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上,淚水順著眼角,流進鬢中。錦被下,身子微微顫抖。

無聲的哭泣,更讓人心疼。

顧辰梟看跪在地上的宮女一眼,認出是江瀾因的陪嫁丫鬟。

雪色磕頭,哽咽著道:“小姐她是……是聽了些閒話,說、說……朝堂上都攻訐她,說她該死。小姐說不願連累皇上的清譽,就、就……”

顧辰梟皺眉。

不是因為禁足的日子熬不住?

不是因為皇后、麗嬪的苛待?

竟是因為那些無關痛癢的攻訐,流言蜚語?

皇帝伸手,撐著太陽穴,“因因,你……”

太傻了。

今日分明就是皇帝自己做的局。

目的就是為了削弱何家的軍功和威望。

不過是用江瀾因作筏子而已。

結果小姑娘年紀小,單純,心思又重。

竟受不住要自盡!

都怪……

那個黃睿!

誰讓他罵江瀾因罵得那樣難聽!

胸口劇烈起伏了片刻。心中諸般激烈的情緒褪去,只餘下愧疚。

顧辰梟伸手,拭去江瀾因面上淚滴。

一陣風自窗欞外吹進來,指尖發涼,幾乎要凝成冰。

顧辰梟皺眉,明知故問:“怎麼這樣冷?炭火呢?”

無人敢答話。

小太監連忙弓著腰去搬來炭盆,燃得旺旺的,屋裡瞬間暖和下來。

江瀾因卻撐起身子掙扎,“不、不可……麗嬪姐姐她、她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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