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冊封禮(1 / 1)
何皇后知道皇帝的性子,江瀾因封妃已無可避免。
她雖恨江瀾因恨得牙根直癢癢,可當務之急,還是那空懸的太子之位更為重要。
必須要趕快扶著她的霖兒,早早兒坐上去,何皇后才能安心。
她低下頭,把眼中的怨恨藏得很深。
“皇上,霖兒他十五歲離京,到如今,已有三年了。言兒走了,這宮裡沒有孩子,臣妾實在膝下空虛。”
見顧辰梟不語,何皇后又殷切道:
“霖兒今年成人,皇上也是時候給咱們的孩子,選一位名門淑女了。”
顧承霖離京前,皇帝本有意將他的婚約定下。
可皇后想讓三皇子求娶她的侄女為正妻。皇帝不許。
此事便暫作罷。
如今皇后先提起來,可知是願意在三皇子婚事上退一步的。
只要顧承霖能回來。
顧言澤“已死”,這個當口急急地叫顧承霖回京,皇后和何家打的什麼主意,顧辰梟一清二楚。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皇后倒是一位慈母。”
是顧承霖的慈母,卻險些真的害了顧言澤性命。
“罷了,既然皇后思念三皇子,就讓霖兒回來過個好年吧。”
第二日,江瀾因封妃的訊息,在朝堂上,激起小小水花。
幾個言官跳出來,說此事不合祖制,還請皇上三思。
顧辰梟不說話。
何鋒堯上前一步,“皇上的後宮,皇上的家事,輪得到你們在此處胡亂嚼舌?你們自個兒後宅,難道很清靜?李大人,本將軍記得,去年你家中還鬧出過寵妾滅妻的笑話兒吧?怎麼,你就很合祖制了?”
此舉僭越,他一個武官,敢當堂訓斥文官。
顧辰梟卻只是一笑,“何將軍心直口快,李大人,你別在意。”
李大人鬧了個大紅臉,訥訥退下。
皇帝目光在何鋒堯臉上一掃,道:“朕聽聞何將軍在武將中,最看重鎮南將軍孫敬。他幾日前已回京,朕召他上殿。”
說著,一揮手。
大殿外響起甲冑摩擦聲。
孫敬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面上都不露什麼,心中卻自驚異。
這鎮南將軍鎮守南疆,非召不得回京。可皇帝召他,他們卻一點兒訊息都沒聽到。
南疆這些年來無戰事。皇帝密詔,到底所為何事?
何鋒堯眸光一閃,粗枝大葉道:“孫將軍打仗打得好,微臣心中敬慕。待下了朝,微臣要與他好好兒親近親近!”
去探探他的底!
江瀾因封妃一事,就這樣揭了過去。
三日後,冊封禮。
典禮開始前,顧辰梟來了。
他看著晨曦微光與燭火交映下,江瀾因坐在銅鏡前,一張精緻小臉瑩白透光。
“皇上……”
江瀾因要起身行禮。
被顧辰梟雙手按在肩上,扶她重新坐下。
“不必多禮,朕只是來看看你。順道,送你一件東西。”
沉甸甸的冠子,壓在江瀾因盤起的髮髻上。
“皇上,這是……”
何貴妃的琉璃珊瑚冠。
因貴妃用得時候久,上面的琉璃本有些黯淡。如今,卻都換了新的。
知道是貴妃的東西,江瀾因瞬間紅了眼眶,“皇上,這、這太貴重,臣妾不能戴。臣妾不配。”
“你配得上。”
頭冠穩穩壓在頭上。皇帝親自扶著,叫身旁的宮女用十二根雛鳳銜珠金簪固定。
“朕的因因,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
江瀾因不能回頭,從銅鏡裡看到,皇帝眸光閃耀,如天幕中冉冉升起的啟明星一般明亮。
挺直脊背,對上男人在銅鏡中的目光。
江瀾因:“……多謝皇上。能在皇上身邊伴駕,是因因幾世修來的福氣。”
呵……
把前頭白月光的東西,送給新歡。
皇帝竟還感動了自己。
江瀾因心中一陣無語,含著感激的笑意,任宮女們為她戴好頭冠。
這一刻,顧辰梟眼中。
只覺江瀾因的身影,和早已遠去的何櫻身影合二為一。
上蒼垂憐,他曾經的摯愛,又回到了他身邊。
戴好珊瑚冠,身披高位嬪妃的九色翟衣,江瀾因盈盈起身。
顧辰梟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出翊坤宮去。
江瀾因抬頭,微微眯起眼。
眼前,天光大亮,光輝璀璨。
東宮。
耳聽著外面的禮樂,顧言澤身子在榻上縮了縮。
他暴躁地抓起身旁的錦被,蓋在頭上,想隔絕那惱人的聲響。
錦被落下,眼前的黑暗剛帶來些許睡意。
“太子殿下,皇上命您前去觀禮。”
“刷——”
錦被被猛地掀開,重重丟在地上。
太子一腳踐踏上去,他臉色難看到了至極,“狗東西,你再說一遍!父皇不叫孤出東宮,孤怎麼觀禮?莫不是你假傳聖旨吧?”
來人是御前的蘇忠遠。
顧言澤抬腳要踹,“吃裡扒外的東西!你原是因因給孤的奴才,卻投靠了父皇,出賣孤……”
“殿下慎言。”
蘇忠遠淡淡道:“奴才是聖上的奴才,殿下是聖上的臣子,有什麼不同?終歸都是要聽聖上的。殿下若不去,奴才據實回稟聖上便是。”
“等等!”
顧言澤洶湧起伏的心口,強壓下一口怒氣。
“把話說清楚了,父皇讓孤,如何觀禮?”
到底不敢忤逆,不去。
蘇忠遠低著頭,幾乎要壓不住唇角的笑意。救他命的人,是江瀾因,送他進東宮的,是江瀾因。
太子死遁的時候,沒想過他們這些東宮伺候的卑賤下人,會不會被盛怒的皇帝和陰狠的皇后處死殉葬。
他蘇忠遠只忠誠與江瀾因。
“殿下,皇上讓您穿上禮服。雖出不了東宮,可東宮有納賢樓,殿下可去那處觀禮,遙拜。”
顧言澤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殿下既不肯去,奴才便回去稟明……”
“去!”
顧言澤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的陰鷙幾乎要藏不住。
“孤這就去。”
納賢樓上,顧言澤迎著皇帝、江瀾因的儀仗。
江瀾因頭上的琉璃珊瑚冠,迎著朝陽,熠熠生輝。
正是貴妃的那一頂。
顧言澤感覺到,御前太監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正等著挑他的不是處。
太子的膝蓋軟了,終是無聲跪下。
按制,他開口,哽咽道:“兒臣恭祝父皇……恭祝父皇與、與貞娘娘,琴瑟諧和,天地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