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江瀾因餵狗(1 / 1)
兩個饅頭。
蒸得顏色瑩白如玉。
可涼透了,也硬如玉石一般,根本難以入口。
“殿下,都怪奴才無能。本來、本來奴才該早來,還有些旁的糕點,就口的小菜……可,守門的公公難為,奴才只得等他們換班,才偷溜進來。”
“又被人盤問了兩句,推搡間,東西都掉了。”
顧言澤這才細打量了小太監一眼。
見他頭面上有些傷痕,下巴頦一道擦傷還滲著血。
模樣兒悽慘可憐。
“是東宮的人難為你?不許你見孤?”
小太監胖乎乎的臉上現出委屈,“殿下,大家也是聽從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怪他們。”
顧言澤面色愈發陰沉,手指攥緊。
這還是他這個太子的東宮嗎?
沒有一個心腹下人,全都是父皇的走狗!
只會監視他,為難他。
看他的笑話。
古往今來,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太子,當得像他這樣憋屈的?再沒有了!
目光落在那兩個冷硬的饅頭上。
堂堂大盛太子,自然不會吃這種東西。
可,這是因因的心意。
顧言澤面色柔和了些許,終是將饅頭接到了手裡。“她可有話要對孤說?”
“……娘娘不曾說什麼。”
掌心的饅頭髮硬,發冷。
顧言澤擰眉。
難道,因因只是……可憐他?
笑話,堂堂太子,用得著別人可憐?
小胖太監道:“娘娘她……哭得不行。可不敢給皇上看出來,這麼冷的天,日日都用冰塊敷眼,苦不堪言。娘娘說她對殿下,無話可說,只盼殿下能夠……平安。”
視線從饅頭,重移回小太監臉上。
只覺他狼狽之外,又新增一份可憐。
因因到底是掛心他的。
她陪在父皇身邊,小心翼翼,不敢多說一句話,多走半步路。
都是為了保全自己這個太子。
因因……
顧言澤:“孤如今,沒什麼好賞你的。”
說罷,要解腰間玉佩。
小太監見了,忙不迭搖頭,腮上的軟肉都跟著直顫。“好殿下,什麼賞賜?奴才受不起!貞娘娘對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這是報恩。娘娘身邊,也沒有可信的人能為她辦差,在這宮中,真是寸步難行。”
因因確實很難。
顧言澤唇角下垂,眼中流露出憐憫之意。
因因她就算成了妃,又如何?
還不是一樣悽苦,一樣無依無靠?
父皇不會疼人,又有滿宮的嬪妃,鶯鶯燕燕爭寵,只會叫因因過得生不如死。
他不一樣。
他心裡只有因因一個。
修長的手指無聲攥緊,在饅頭上捏出一道指印。
不能再消沉,自怨自艾下去了。
他的因因,還在外面等著他。
片刻後,翊坤宮。
小胖子在江瀾因跟前,把東宮那一幕講了一遍。
胖胖的身子,模仿顧言澤種種姿勢身段,竟十分神似。
江瀾因眼角幾乎要笑出淚水。
“你做得很好,賞。”
雪色取來兩個荷包,“賞你,因你差事辦得好。賞你師兄,你師兄給你化的這個傷妝,以假亂真,也好。”
這是江瀾因的規矩。
只要事情成了,無論是頂在前頭的,還是在後面襄助的,都有賞賜。
不叫下人們因爭功起心思,好好兒辦差,都一樣得重用,得賞賜。
小胖子小瘦子兩個一起跪地謝恩。
如今他們已是翊坤宮太監,只忠於江瀾因。
打發兩人去了,雪色有些忍不住,“小姐為何還要待太子好?叫奴婢說,就該不管他。”
最好能餓死他。
雪色可清楚地記得,從前,太子雖與自家小姐有婚約。
可每次來侯府,臉兒都揚得高高的,眼睛裡根本看不見自家小姐。
倒是對錶小姐另眼相看。
還對小姐不止一次地說:“師師她自幼沒了娘,在侯府寄人籬下,十分可憐。江瀾因,你該讓著她。”
那表小姐通身綾羅綢緞,珠玉滿頭。
自家小姐只能穿侯夫人都不要的老氣顏色,頭上素素的兩三根銀簪子。
太子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見,一味地只叫小姐讓著表小姐。憑什麼?
哪有男子幫著旁的女人,欺負自己未過門的妻子?
雪色每次暗地裡想起來,都恨得牙根癢癢。小姐太委屈了。
如今自家小姐一步步高昇,太子卻落敗禁足。
小姐卻要幫他,他配嗎?
聽雪色問話,春枝也停下手中動作,看向江瀾因。顯然是心中也有疑惑。
兩個小丫鬟對江瀾因的忠心愛護,高於忠君。
江瀾因笑了笑,“你們覺得,給太子兩個冷饅頭,是待他好?”
侯府的狗,都不吃這個。
兩個丫鬟一愣。
江瀾因耐心道:“太子可餓不著。皇帝怎捨得兒子身子受損?現在雖一日兩餐,可那是正餐。各樣糕點、果品根本不會短了他。膳食也比原來精細,都是溫養身子的好東西。”
“皇帝對太子尚未死心,才氣成這樣,都要護著。”
何家勢大,卻到現在都不知道太子還活著。
皇帝在此事上用了多少心思?
足見他對太子在意。
“既然皇上都護他,咱們也不能不聞不問。”
顧言澤這個人,從小到大,沒受過挫折。
他所有的東西,高貴的血統,儲君的地位,說一不二的權勢……都是別人給的,沒有一樣是他自己爭取來。
遇到丁點兒困境,只會逃避,裝死,趴窩。
江瀾因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得給太子些好顏色,不然,他還怎麼開得起染坊呢?”
太子還沒有被利用到極致。
他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可不成。
另一邊,坤寧宮。
顧承霖自回京,日日都進宮給母后請安。
“……兒臣不在這些年,母后受了她們多少欺負?”少年臉上,盡是憤憤不平之色,“後宮這些女子,一個個兒生得面如桃李,卻心狠似蛇蠍!母后,尤其那個貞妃,真不要臉。”
何皇后反而勸道:“好霖兒,這不是你一個大男人該管的事。你的戰場,在前朝。”
如今三皇子回京,府裡日日賞賜不斷。
誰都看得出皇帝對他疼愛到了骨子裡。朝中也有大臣動了心思。
只是三皇子年輕,身上沒什麼功績。若說做太子,到底分量有些不夠。
就算是顧言澤,身上也還有些軍功呢。
何皇后:“你出宮後和你舅舅多親近。叫他護著你,賺點功勞在身上。也好在朝中造勢,早日讓你父皇看到,你有多優秀。”
“母后,不急。”
顧承霖超越年齡的沉穩,“太子哥哥去了,父皇正是傷心的時候。兒臣這時冒頭,倒叫人議論不顧兄弟親情。左右兒臣這次回來,便不打算走了。好好兒辦幾件漂亮差事,把根基打牢,比什麼都重要。”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何皇后欣慰道:“霖兒,你長大了。”
“母后,您放心。”
顧承霖溫潤的臉上,現出自信滿滿的笑。
太子死了,這天下遲早是他的。
父皇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