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這麼算了?(1 / 1)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皇帝幾乎是用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攬在江瀾因肩上的手發顫,想要握緊,又怕傷了江瀾因。
“是什麼毒?貞妃如何了?給朕說清楚!”
憤怒、自責,夾雜著可能失去江瀾因的恐懼,顧辰梟呼吸加速,心口都在隱隱作痛。
無形中,獨屬於帝王的威壓釋出,重重壓在金太醫肩頭。
年輕的太醫臉色蒼白,手指發顫,說不出話。
“沒用的東西!朕該把你們都……”
袖角傳來極輕的拉力。是江瀾因,她臉色蒼白,強壓著咳嗽,吃力地在臉上扯出一個笑來:“皇上……勿要為難太醫,哪裡怪得了他呢?是……是臣妾自己的身子,不爭氣。”
“因因,不要這樣說。”
江瀾因蒼白的小臉轉向金太醫,“還請太醫放寬心,好好兒為本宮診治。無論如何,本宮都不怪你。”
她又向顧辰梟撒嬌道:“皇上也不許……不許遷怒太醫。”
顧辰梟眼底翻湧著強烈的情緒,一陣陣發燙。
他的因因,實在是太善良了。
皇帝:“你聽到貞妃的話,好好履責,朕……不會降罪於你。”
一句話,免了金太醫可能受到的牽連,保住他性命。
金太醫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神。
“微臣為娘娘再請一次脈……這毒性甚烈,所幸娘娘攝入的劑量不大。而且,似乎不是直接吞服的。”
進入狀態,金太醫喃喃自語。
“怪了,若不是服食,該是從何處沾染……”
年輕的太醫鼻子聳動了幾下,疑惑的目光移在江瀾因臉上,身上。
顧辰梟眉心直跳,“大膽!”
怎可直視他的因因?
金太醫如夢初醒,跪下立陳道:“皇上,微臣僭越,請貞妃娘娘這件……這件貼身的寢袍,一驗。”
片刻後。
金太醫雙手捧著托盤,裡面是江瀾因那件淡藕荷色的寢袍,“皇上,竟是有人將此毒下在了繡線上。”
“什麼?”
“劑量不大,只集中在衣袖鎖邊處。可這衣裳,只怕是娘娘每日貼身穿著,難免沾染在雙手上,這才……”
顧辰梟眼睛猛地瞪大,心臟砰砰直跳。
他的因因,叫別人這麼算計!是要害了她一條性命去!
皇帝還未反應過來,江瀾因撐著瘦弱的身子,一把抓過皇帝手中的荷包。
重重拋在地上。
她向金太醫大聲道:“皇上也碰了本宮這雙手,快!快給皇上看看!若皇上龍體有什麼,本宮只怕,萬死難辭其咎!”
一番查驗後。
金太醫:“娘娘放心,皇上並未沾染上,龍體無礙。”
江瀾因的力氣似都用盡了般,身子軟軟倒下。
被顧辰梟抱在懷中。
他的因因,吃了這麼大的苦頭。
心裡想的,還是他這個皇帝。她待他,是真心的。
小心地扶著江瀾因躺下,顧辰梟:“這麼說,貞妃沒有性命之虞?”
“多虧皇上睿智,發現得早。微臣為娘娘調配幾劑清毒飲,再加上藥浴,娘娘好好兒養著,定會痊癒。”
一顆心放下了大半。
“朕把貞妃的病交給你。你做得好,朕提拔你做右院判。”
頂林太醫的缺。
做得不好會怎樣,皇帝沒有當著江瀾因的面說。只是淡淡看了金太醫一眼。
金太醫忙道:“微臣一定竭盡全力,護娘娘安康。”
太醫退下後。
“皇上,臣妾怕……”
江瀾因躺在榻上,淚水順著眼角,直直流下,打溼枕頭。“臣妾這次,真的差點就再見不到皇上了……”
馬錢子是致命的毒藥。
年深日久地接觸,不死也瘋。
江瀾因:“皇上,到底是誰要害臣妾?臣妾求皇上,求皇上庇護。”
她聲音很輕,虛弱至極,夾雜著哭腔。
顧辰梟心中油煎似的難受。
讓江瀾因進宮,初衷就是護她周全。可現在……他這個皇帝,居然險些不曾護住。
“因因,朕會查。朕答應你,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臣妾信皇上。”江瀾因在枕上點頭,淚水流得更多,“臣妾只是,害怕。”
顧辰梟心中輕嘆。
因因年紀小,遇到這種事,擔憂害怕很正常。她不是在催促他,她只是單純地心裡害怕,需要安慰。
畢竟,能這麼害她的人,一定在她身邊。
皇帝伸手,按了按額角。
“蘇忠遠,叫金太醫給朕煮提神的參茶。朕要夜審翊坤宮,所有人。”
很快,就輪到了繡房。
經手寢袍的幾個繡娘,齊齊地垂著頭,跪在地下。
皇帝聲音泛著冷意:“說。”
繡娘們拼命搖頭,說話帶著哭腔,“奴婢不知道,奴婢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啊!”
顧辰梟側過臉,向身邊病榻上的江瀾因:“很晚了,朕提人出去審,你好好兒歇息好不好?”
江瀾因一言不發。
只是拉著皇帝一隻大手,手背貼在自己微涼的小臉上。
不讓皇帝走。
顧辰梟心中輕嘆。小姑娘是嚇著了,急著找到始作俑者。
也是離不了自己這個皇帝。
只得當著她的面兒再審。
可幾個繡娘膽怯,不管怎麼問,口中只是翻來覆去只是說什麼都不知道。
哭哭啼啼,聽得顧辰梟心中煩躁。
想叫人拉去慎刑司裡一邊剜肉一邊審。
江瀾因輕聲道:“依臣妾看,未必、未必就是她們。她們是內務府新選送過來的,與臣妾無冤無仇,怎會下這麼狠的手?”
顧辰梟眉頭皺得愈緊。
傻因因啊,還以為內務府幹淨。
她還不知道那些世家的手,能伸得有多長!
馬錢子……又是馬錢子。
孫敬帶來的箭簇上,沾染的也是這種毒。
是……巧合嗎?
那個名字,那張臉,呼之欲出。
可,能動她嗎?
思緒紛亂至極,顧辰梟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再看向那幾個繡娘,眼神冷厲之至。
該殺了她們。
先安撫住因因。
皇帝剛要開口。
江瀾因輕咳著,扯了扯顧辰梟的手,聲音悶悶的,“皇上,臣妾累了,不想查了。”
皇帝一愣。
馬上反應過來。他能想到的事,因因聰慧,也能想得到。
她定是猜到了……
“因因,你別怕。朕說過,這次一定會為你做主。”
江瀾因垂下眼睫,很輕很輕地搖了搖頭,“是臣妾自己不好,惹來了今日之禍。臣妾……臣妾不願身邊再有人流血。此事,就這麼算了,好不好?”
“皇上,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