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狹道相逢(1 / 1)
清風徐來,容妃面上輕紗揚起。
江瀾因都不禁嘆道,好一個絕世美人。
肌膚勝雪,高鼻深目,一雙眸子卻黑沉似水,說不盡的異域風情,直教人轉不開眼睛。
面上神色卻是冷若霜雪。
自然不可能回答江瀾因的話。
她的宮女應道:“此雖是大盛,可我家公主所過之處,行扶余規矩。這是大盛皇帝親許的。貞妃娘娘若不信,可以去問大盛皇帝。貞妃娘娘,還請讓開吧。”
江瀾因一動不動。
邱嬪和她站在了一起。
兩人身後還有兩宮的宮人,排成佇列。若不讓開,容妃的人根本過不去。
那宮女眼中閃過一道輕蔑的光。
大盛後宮的女子,鬥來鬥去,也不過就那麼幾招。
根本不足為懼。
她剛要開口再說。
江瀾因打斷道:“若是我不肯讓呢?”
那宮女下頜一抬,“在我們扶余,膽敢衝撞尊貴的公主,要鞭一百。”
“若是眼睛看了不該看的,就剜去眼睛。嘴巴說了不該說的,就割去舌頭。扶余王最是疼愛我們公主,扶余上下,無人敢冒犯她。”
這話說得厲害。
江瀾因卻知道,這個容妃並非皇室出身,而是為了聯姻,從臣子家中拔擢上來的貴女,被封為公主,遠嫁大盛。
身份不足為懼,只是仗著顧辰梟寵愛她。
可這寵愛,到底有幾分呢?
江瀾因笑了,“扶余風俗果然有趣。”
她沒有要讓開的意思,“這是要鞭打本宮?也要剜了本宮的眼睛,拔去本宮的舌頭?”
好整以暇地按了按鬢角,江瀾因:“本宮就在這裡看著。”
都一樣是妃,誰也責罰不了誰。
那宮女愣了,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江瀾因又道:“在你們扶余,若是兩位宮妃狹道相逢,如今日一般,又該如何?”
“這……不過是各退三步,相互行禮問安,再商討誰先過去。”
江瀾因目光越過那宮女肩上,看向容妃。
“行禮問安,是在肩輦上嗎?”
自然不是。
可這麼多年,容妃仗著皇帝對她獨一份兒的偏寵,從未與任何一位妃嬪執過平禮。
自然不肯為江瀾因破例。
正在那宮女絞盡腦汁,不知該說什麼時。
一道清冷至極的聲音,自肩輦上傳來:“罷了,瓔珞。本宮不去了便是,調頭,回宮!”
“娘娘!”
瓔珞急了,“咱們扶余,沒有肩輦調頭走回頭路的規矩!”
她恨恨地瞥了江瀾因一眼,“不過是一件小事,貞妃娘娘如何就不能讓一步呢?”
江瀾因瞪大眼睛,“為何肩輦不能調頭?怎麼?是扶余人不會嗎?”
“你!”
瓔珞氣得跺腳。
容妃已經吩咐下來要走,瓔珞自然也不能久留。
她此刻離江瀾因極近,看清楚了這位貞妃,確是……美,很美。
雖與自己的主子不同,可身上卻盡顯大盛女子的風姿。
在這後宮中,說一句豔冠群芳,也並不過為。
這張臉……
真是禍害!
瓔珞眼角一瞥,卻見這御園小徑旁,一處高聳的假山石嶙峋地聳立著。
尖銳的石峰,向側邊支稜出來一截。
若是劃在貞妃這張漂亮的臉上……
心念一動,瓔珞藉著轉身,腳步一個踉蹌,徑直向江瀾因撞來!
反正,皇上寵愛自己的主子容妃娘娘,又素來忌憚扶余。不會把她怎麼樣!
肩膀撞到貞妃胸口的前一刻。
瓔珞突然感覺自己的腕子被攥住,重重扯向背後。
“……啊!”
肩胛骨處傳來劇痛。
還不及她反應,只覺背上捱了一腳。
身子猛地往前撲去。
重重撞在那假山石上。
“啊!痛!我的臉!我的臉啊!”
瓔珞捂著額頭,尖聲慘叫,指縫裡流下汩汩鮮血。
這一下,容妃的肩輦也走不成了。
輕紗後,她眸光一閃,聲音急切道:“落轎!瓔珞!瓔珞,你怎麼樣了?”
肩輦落下,高貴的容妃潔白的裙角,垂落塵埃。
她急急幾步奔上來,扶起瓔珞,檢視她額頭上的傷口。又抬頭,憤然道:“貞妃,本宮與你無冤無仇,你如何要傷本宮的心腹侍女?她對你沒有一絲的不敬!”
不等江瀾因開口,她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因因,你……這是在幹什麼?”
顧辰梟來了。
他急走幾步,到了跟前,卻是下意識把江瀾因擋在身後。
看清楚宮女瓔珞滿臉是血,顧辰梟擰眉,“怎麼回事?”
他看向江瀾因。
容妃抱著瓔珞,難過不已,說不出話。
瓔珞也只是呻吟。
江瀾因委屈道:“皇上,臣妾不願在大盛內宮遵循扶余的規矩,這小宮女懷恨在心,要撞倒臣妾。臣妾一時慌了,才失手推倒了她。”
她這話一出,容妃面紗下唇角微微挑起。
這個貞妃,真蠢!
竟一開口就承認了自己推搡宮女,致其受傷。她翻不了盤了!
容妃抱緊了瓔珞,憤然道:“本宮並沒有讓貞妃非要讓路,是貞妃自己糾纏不休。本宮已經要退了,貞妃卻還要傷本宮的宮女。你可知,瓔珞追隨本宮從扶余到大盛,她是扶余人!皇上,您就任人這樣欺負我們扶余女子嗎?”
顧辰梟擰眉。
容妃半跪在地上,緊緊抱著瓔珞,弄得自己白裙染血。
平日裡那麼清冷,高貴,倔強的人,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再看江瀾因。
她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因因,是這樣嗎?”
顧辰梟側開身子,不再擋著江瀾因。
“皇上,”江瀾因抬頭,眼眶泛著微紅,“皇上是要說,都是因因的錯。要讓因因給容妃姐姐磕頭道歉嗎?”
顧辰梟沉吟半晌。
他剛才,親眼看到江瀾因推搡著小宮女。
是他親眼看到的!
“因因,你做錯了,難道不該道歉?你不肯?”
江瀾因眼眶更紅,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裙角,不說話。
分明是柔弱的姿態,卻顯出倔強來。
顧辰梟見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火氣來。
江瀾因堂堂一個妃,為何非要與下人過不去?
前日,毀打御前太監孫明的事,皇帝還沒跟江瀾因計較。如今,竟又欺負到容妃頭上來了!
偏偏還倔強著不肯認錯。
“因因,”皇帝聲音十分低沉,“是平日裡朕太縱著你了。”
邱嬪見狀,忙上前急切道:“皇上,貞妃妹妹說得是真的。臣妾在一旁看得清楚,確是那小宮女先動手……”
“夠了。”
顧辰梟一揮手,剪斷邱嬪的話。
“請太醫來給這宮女醫治。”
他又看了江瀾因一眼,語氣沉沉,不辨息怒,“至於貞妃……你回宮去,好好兒想一想,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說罷,他向地上的容妃伸出手。
溫聲道:“你受了驚嚇,朕送你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