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刺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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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名單被擲在地下。

梨園司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是小的疏忽。小的這就安排她們為娘娘獻舞,娘娘選一個跳得最好的,叫她在宮宴上獻藝。”

他自以為一番話已經說得滴水不漏。

不想江瀾因淡淡的聲音,自頭上方傳來。

“本宮只是不懂,宮中舊例也是如此?難道不該是梨園司擇最優、選最好的,獻上來嗎?”

她一雙眼睛波光瀲灩。

絕美眸光下,卻是重重的冷意。

梨園司的人身上一僵,還不等他答話。

江瀾因又道:“你們做事不周全,是觸犯了宮規,該怎麼罰,自去領罰便是。不必在本宮眼前裝可憐。本宮沒有苛待你。”

梨園司的人以額觸地,遮住不斷變化的面色,手指緊緊攥著。

半晌才道:“……是。奴才自去領罰。只是……只是因為那《霓裳羽衣舞》是娘娘現加的,奴才們心裡沒底,一時暈了頭,才……奴才斗膽,畢竟是呈現到御前的樂舞,娘娘需親自過目一遍。這,是規矩。”

當晚,翊坤宮中搭起了臺子,江瀾因要看《霓裳羽衣舞》的彩排。

那下人的話也不全錯。

如今是江瀾因承辦這宮宴,她需保得從頭到尾沒一絲差錯,諸事都要她親自過目才行。

用過晚膳,春枝搬了圈椅,疊上織金軟墊,請江瀾因坐下。

看臺子上,一個身形窈窕的年輕女子俏生生立著,裝扮好了,正準備起舞。

江瀾因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淺嘗了一口。

“開始吧。”

樂聲起。

舞姬隨著樂聲緩緩轉身,舞姿嫋娜,飄飄欲仙。

面上卻覆著薄紗,蓋住下半張臉。

江瀾因微微皺眉。

剛想叫停。

卻見那舞姬露在面紗上沿的雙眼,猛地現出厲色。

竟是從長長的水袖中,甩出一道寒光。

直奔著江瀾因面上而來!

江瀾因眸子猛地瞪大,眼中只有那一點寒芒!

她身上那點子三腳貓功夫,是閒下來跟沉璧學的。對上什麼都不會的賢貴嬪有餘,倉促之間自保,卻是不足。

眼看著寒芒逼近眼前。

不及躲閃,江瀾因只覺眼前一黑。

是春枝。

猛地撲了過去,替江瀾因擋下了暗器。

殷紅的血跡高高飆起。

江瀾因下意識伸手,扶住軟軟倒下的春枝。只見那寒芒是一柄小刀,手掌般長短,刺透了春枝的心口。

血流得不多。

卻是刺目的紅。

“春枝?”

江瀾因聽著自己的聲音,極輕,極嘶啞的。

生怕驚到了春枝,生怕她會疼。

“小……小姐……”

春枝臉上濺了血,愈發襯得面色蒼白之至。“小姐,你沒事、沒事吧?”

“我沒事。”

江瀾因攥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微涼。

春枝前世為她死了。

沒想到今生,她還是沒能護住她。

耳邊聽著人亂哄哄喊著,去喚太醫,去拿下刺客。

江瀾因瞪大了眼睛,淚水一滴滴地落在春枝臉上,沖淡了那血跡。

她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落淚。

第一次後悔,第一次覺得,自己輸了。

輸了小丫鬟的一條命。

“小姐……小姐,你沒事就好……就好……”

春枝的手,在江瀾因掌心,一點一點變冷。

她閉上了眼睛。

“春枝,春枝……”江瀾因緊緊抱著她,怎麼都不肯撒手。

直到金太醫喘著粗氣趕來。

“……娘娘,微臣無能,春枝姑娘傷了心脈,已經、已經……去了。”

“娘娘,您放手,讓她安安穩穩地走吧。”

安安穩穩地走?

江瀾因眼睛血紅血紅,扯了扯嘴唇,竟是笑了。

只是笑得淒涼。

她的春枝,被人平白謀算去了性命,怎麼算作安安穩穩?

看著小丫鬟被人蒙上白布,就要抬走。

她一隻細瘦的手腕垂下來,搖搖晃晃。

江瀾因無盡的悔恨、不甘,湧上心口。她掙扎著撲上去,死死抓著春枝的腕子,甚至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雪色強壓抑著哭聲,拼盡全力扶起了江瀾因,拉開。

終是眼睜睜看著春枝抬了出去。

“小姐,咱們進去吧。您受了驚嚇,不宜再……”

“等等!”

江瀾因猛地反應過來,目光越過眾人,直接看到已被侍衛擒住的那個刺客舞姬。

“你們要帶她去哪?”

打頭的侍衛忙道:“回貞娘娘的話,這舞姬行刺娘娘,屬下押她去慎刑司受審。”

“不必。”

江瀾因的聲音冷得刺人,“叫宮正司、慎刑司各派最老練的太監、嬤嬤,帶上傢伙事,來翊坤宮。這個刺客,本宮要親自審。”

要為春枝報仇。

要她的命。

侍衛遲疑,“娘娘,這……不合規矩。”

“規矩?”

江瀾因扯了扯唇角,“說來好笑。你們當值的時辰,本宮的宮中有刺客。你現在跟我談規矩?”

侍衛臉色一白。

追究起來,扯不清楚的話,一個瀆職的罪過,他們是少不了的。

江瀾因:“把人留下,本宮回頭問清楚了背後指使之人,可證明你們無辜。”

侍衛們相互看看,“……多謝娘娘。”

他們推搡著,那舞姬撲通一聲跪在了江瀾因身前。

她一張小臉,也駭得慘白慘白,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和想象中,怎麼全不一樣?

她進來前,練了許久,那暗器也是奔著貞妃身旁的柱子去的。

怎麼就……就傷了人?

還要了那人的性命?

這事情大了,只怕、只怕……

舞姬嚇得瑟瑟發抖。

不過,那幕後之人答應了她,一定會救她。她不會死,反而會富貴……

卻聽江瀾因的聲音冷極了。

好似有人掀開了舞姬的天靈蓋,將雪水傾倒而下。

“慎刑司的人來了嗎?上剮刑。”

“娘娘?”

慎刑司的嬤嬤大驚,疑惑,“您……不審了嗎?”

哪有上來就上刑的?

“審。本宮聽說,剮得好的,可得千刀而不死。留她一口氣即可,本宮要問話。”

兩個嬤嬤對視一眼,只得應道:“……是。”

江瀾因坐回了她的圈椅上。

眼睛不看那舞姬,卻盯著身前那一灘血跡。

春枝的血跡。

直到舞姬的慘叫聲,直衝耳蝸。

她才捱了一刀,就受不住了。

“貞妃,你不能……你、你這是濫用私刑,殘忍至極!你太跋扈了!不要,不要啊!”

“殘忍?”

江瀾因只覺得可笑。

她恨不能將更殘忍千萬倍的法子,用在這個舞姬身上。為她的春枝報仇!

第二刀要下去之前,江瀾因叫了停。

兩個嬤嬤也鬆了一口氣。以為江瀾因出了氣,要開始審了。

江瀾因黑黝黝的眸子,在兩人臉上刮過,“本宮聽說,慎刑司的嬤嬤,都是做老了事的。怎麼,沒用鹽水,還要本宮提醒你們不成?”

兩個嬤嬤身子一抖。

一個到底忍不住,開口道:“娘娘……這剮刑,本就劇痛,奴婢怕把人疼死了,娘娘反倒不好問話。”

“是嗎?你倒是為本宮著想。”

江瀾因通紅眼睛,轉向那舞姬,“聽見了?有什麼要招的嗎?”

舞姬臉色慘白,白皙的腳踝上,鮮血流出。

“貞妃,你該死。我什麼都不會說……”

她沒想到,江瀾因笑了。

“你們聽見了,她不說。說明還是不夠疼。二位嬤嬤,怎麼叫她更疼,還要本宮教你們嗎?”

她想報仇。

只要報仇。

只想叫眼前這個舞姬千刀萬剮!

問不出來就問不出來。

反正不外乎就只有那麼幾個人。

何家,皇后,容妃,文氏……

管她是誰。

只要她把她們全都殺了,一個不剩,總能為春枝報仇。

“春枝,你說對嗎?”

江瀾因在心底暗暗地問,淚水順著通紅的眼眶,止不住地淌下來。“本宮會把她們一個一個送下去,為你殉葬。”

“今日,這就是第一個。”

江瀾因:“動手!”

可下一刻。

一道威嚴的聲音,自宮門口處傳來:“住手!”

眾人跪了一地。

顧辰梟疾步進來,一看就看到了地上的兩攤血。

他黑沉的眉緊緊地擰在一處,“貞妃,你又在鬧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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