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告密(1 / 1)
文氏說太子疼愛文師師。
孫敬信,但卻不全信。
他自己就是男人,太瞭解男人。得不到的時候,千好萬好,一旦得到過,那種感覺就不一樣了。
太子能對文師師有多少真情?孫敬不知道,也賭不起。
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
不光要送文師師去太子身邊,還要……將文師師的終身大事,徹底定下來。
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
此刻,已近子時。
除了皇帝、太后、三皇子一行人,其餘受邀的重臣及家眷,已經到齊。
梅院下,擺開一條條長桌,往來的宮女已開始準備酒食。
黃睿先去前頭與皇帝請了安,如今先一步到了梅園。滿院的衣香鬢影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夫人。
黃夫人是一個人來的。
身邊只帶著影兒一個伺候。
帶影兒進來,是黃睿吩咐過的,夫人不過是照做。可他還讓她帶上家中的兩個庶女。
“夫人,霜兒雪兒呢?她們年紀小,你帶她們來天家赴宴,不可叫她們離了你的身邊。這是盛京高門的規矩,夫人來京這麼長時間,還沒學會?”
聲音溫和,眉頭卻皺著。
黃夫人淡淡看黃睿一眼,“夫君說得對,她們二人年紀小,不懂規矩。我沒帶她們進宮。”
黃睿一愣。
一股子氣湧上心口。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訓斥:“咱們不是一早說好了?為何反悔?夫人,她二人雖是妾室所出,可你是她們的嫡母,是黃家的宗婦。你看看,盛京的高門哪一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怎麼就只有你偏偏容不下庶女?”
衣袖下,黃夫人的手指攥了一下。
面上卻依舊十分平靜,“他們是高門。黃睿,平心而論,你是嗎?”
黃睿一愣。
黃家是皇帝一手拔擢的後起之秀。
若好好兒經營,幾十年後,自然也是高門。
可現在,確實算不上。
“夫人,不要妄自菲薄。如今黃家有我,兩個兒子都在朝中為官,女兒也在宮中……”
“那是你的女兒,”黃夫人冷冷打斷,“不是我的。”
“夫人,你今日到底怎麼了?為何說這些有的沒的?”
黃睿有些壓不住性子。
他今天,可是預備要成大事。
本想剛才在前面拜年時,說與顧辰梟聽。
可沒找到獨處的機會。
只能等到開宴以後。
那一番措辭連重音和停頓,黃睿都再三斟酌過,要說是貞妃糾纏太子,要說是貞妃壞了父子兩代帝王的聲名,要勸諫皇帝,默默處置了貞妃,再雨露均霑。
總能惠及黃玉珠。
想著今日要做的大事,黃睿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看了黃夫人一眼,“等回了家,為夫再和你好好兒講講道理!”
黃夫人沒有說話,默然地轉過臉去。
卻正看見,一樹梅花下,江瀾因靜靜看著,對她揚了揚手中的玉爵。
黃夫人繃緊了下頜,微微頷首。
越接近除夕子時,人越多,梅園中反而愈發的安靜。
都在等待著……
“皇上駕到!”
“太后娘娘駕到!”
兩聲太監尖銳的高叫聲中,梅園中眾人呼啦啦跪了滿地。
三呼萬歲,並恭賀新禧。
偌大一個梅園,擠擠挨挨的人,連一聲稍重些的呼吸聲都不聞。
只聽得衣裙淅索。
“眾卿平身。”
江瀾因抬起頭來,見顧辰梟已扶著太后,高高上座。
緊接著入座的,是何皇后與純妃,婉妃自覺坐在太后一邊。
然後是年紀稍小些的江瀾因。
江瀾因目光掃過眾人。顧辰梟不是接見扶余使臣去了嗎,容妃今日竟不曾來。
還空折騰了一頓為她特製的膳食。
高位妃嬪紛紛落座後,顧辰梟道:“眾卿都帶著夫人入席吧。今夜除夕,倒是辛苦眾卿陪朕一起過了。”
眾人又忙謝恩,口稱這是天大的榮耀,是君王的愛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口中好聽的話,不要錢一樣往外噴。
這些高官、世家、頂天立地的男人,原來也會如此諂媚。
向著皇權。
權利啊,真是極好極好的東西。
江瀾因面上帶笑,看著顧辰梟的眼神,多了幾分熱切。
顧辰梟感覺到了,對她微笑著舉了舉酒杯。
人太多了,太后還在一旁,那些不方便訴說的話,都在酒中。
顧辰梟舉杯,一飲而盡。
江瀾因沾了沾唇。
趁著眾人不備,將剩下的酒水倒在了地上。她不喜喝酒,喝酒誤事。
今晚可還有好戲要欣賞。
眾人寒暄過,都坐定了。
觥籌交錯間,江瀾因只見黃睿起身,邊與同僚敬酒,邊緩慢地向顧辰梟擠過去。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對撞。
黃睿一愣。
貞妃江氏……一個寵妃,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她眼中……
怎會冷若寒冰,堅若玄鐵?
與她對視,就好似在漫天紛飛的風雪中,對上一座雪山。高聳,沉靜,讓人即使仰視,也看不到她的邊際。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女子……
不會安於後宅。
她……她定會生亂!要早早除之!
自己今日行事,都是為了大盛,為了皇上!
黃睿面無表情地轉過臉去,加快了腳下步伐。
不過片刻,真叫他擠到皇帝身邊。
顧辰梟察覺到了,抬頭看他。君臣之間,到底有些默契。“黃愛卿有事要與朕說?”
“微臣確有事要稟。”黃睿便答,便繼續湊過去。畢竟他今日要說之事,不太光彩,最好只得皇帝一個人知道。
可剛擠到皇帝御前。
身後卻傳來一道清淺的呼吸,“妾身還沒有向皇上恭賀新禧,夫君該叫著妾身一起來的。”
黃睿回頭,剛想訓斥。
腰間突地傳來一陣刺痛。
他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
只見一根手指般長的鋼針,飛快地從自己腰間抽出,隱沒在黃夫人袖中。
“你……”
黃睿張口要說什麼。
卻只覺一股麻癢,從腰間開始,飛快地蔓延至全身。奪走了他的聲音,他的視覺。
最後,是他的神智。
往後倒的同時,黃睿聽見身邊的喧譁。
“黃大人這是怎麼了?”
“黃愛卿?快傳太醫。”
“剛才還好好兒的……”
黃睿用力張大著嘴,“皇、皇上,臣、臣……”
皇帝明黃色的袍角近了,更近了。
黃睿拼盡全力,想要去抓。他就算是死,也要把那個秘密說出來!
毀了貞妃。
指尖就要觸碰到袍角那一刻。
被一隻軟軟的手握住。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老妻的臉,“夫君,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她臉上涕淚交流,擔憂的神情不似作假。
黃夫人:“皇上,妾身的夫君這是舊病復發。他、他這是中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