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不是文師師(1 / 1)
“夫人,你不願?”孫敬一愣之下,竟是狂喜。
這崔氏耍小性子,竟敢看不起未來的太子妃。
看來崔家註定了,幾代飛不出一隻金鳳凰!
可,這豈不是正好?
瞬間的猶豫被打消,孫敬心中澎湃,也上前一步跪下,“皇上,夫人說的是。微臣因是入贅,膝下只得一個女兒,也姓崔。如今能再收一位義女,叫她姓孫,也是全了我爹孃二老在泉下多年的念想!”
說罷,鋼鐵一般的漢子,竟至眼眶發紅。
一番話說得委實動人。
可在場的沒有傻子,聽了這話,神情各異。
都知道當初孫敬出身寒門,是憑著漂亮臉蛋和一手俊俏的功夫,打過比武招親的擂臺,才娶了崔家嫡女,一舉飛上枝頭,入贅崔家,得了託舉。
這樣的出身,如今……也想自立門戶?崔家肯嗎?
眾人思緒紛紛,都靜靜地看,不說話。
唯有文氏,面上露出極致的喜悅。“皇上,我女兒有福,是侯府嫡女,也是鎮南將軍義女。這樣的身份,不知皇上、太子殿下,可還滿意?”
顧言澤張了張口,剛想說話。
江瀾因搶先一步截斷,“皇上,既然孫將軍一片赤誠為皇家分憂,不好不成全他的。”
成全,又是成全。
顧辰梟擰眉。今日,每個人都要他成全,唯有他的因因,受了委屈,卻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要。
疲憊地捏了捏太陽穴,“崔氏,你可願意?”
崔家的顏面,總要顧及。
崔夫人:“是孫家的事,臣婦聽認他便是。”
“你是個賢婦。”皇帝真的有些累了,只想快些塵埃落定,“既然如此,太子妃出來領旨吧。”
“父皇……”
“朕意已決,勿要再說。”
顧言澤真的慌了,納妾已是他最大的讓步,他的正妃之位,必須留給江瀾因!
他張口待要再說什麼。
那位欽定的“太子妃”已經被從太子身後,攙了出來。
皇帝一眼都沒看她,“來拜見過你的義父,就下去吧。”
“……是。”
那女子半遮著臉,一步步走近。到孫敬跟前,倒頭便拜。
聲音極小地喚了一聲“爹爹”。
這聲音……因太小,孫敬起先聽得有些不真切。他還沉浸在孫家就要飛出金鳳凰的喜悅之中。
不覺伸手虛虛地扶了一下,“好女兒,起來。”
把人扶起來,孫敬才覺出,有些不對。
文師師……沒有這麼瘦。
眼前的“文師師”身量矮,又低著頭,用黑黝黝的發頂對著孫敬。他剛想看清楚人臉時,這位衣衫不整的太子妃,便宮人扶著,要去了。
孫敬伸出去原本預備著拉人的手,在半空中滯了滯。他看向文氏,眨了眨眼。
兩人一生的默契,都用在了此時。
文氏終於察覺出有些不妥。
她急急上前,不顧“文師師”迴避,一把把人揪到了自己跟前。
“你、你不是師師!”
文氏一聲淒厲尖叫!
她惡狠狠地推開那女子,搶拉住她掩著臉的手,硬掰下來。又鉗著她的下頜,把她一張臉扭給眾人看。
“竟是你!賤婢!”
她高高揚起手,“怎麼是你?你、你把我的師師,弄到哪兒去了?你說!你說啊!”
“夠了!”
顧辰梟只覺一口鬱悶,自胸口直衝到太陽穴。他眼前一瞬間地發黑,若不是江瀾因撐著,幾乎要站不住。
“皇上!”
顧辰梟一抬頭,只看到江瀾因通紅的雙眼。
他的因因擔心極了,極力壓低聲音,幾乎要急得語無倫次,“皇上您千萬保重龍體!您這樣,因因害怕!”
是啊,如今亂成這樣。他若倒了,他的因因還不叫人給欺負死?
這怎麼行?!
如論如何,要護住因因顏面。
顧辰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侯夫人,你到底在幹什麼?自己的女兒,難道不認識?”
那女子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文氏失控地尖叫著:“她、她不是!此女是……我女兒的貼身侍婢!雲岫!”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只餘雲岫一聲聲壓不住恐懼的哽咽聲。
她跪伏在地,感覺到皇帝黑沉的目光,劍一樣壓在她脖頸上。
似乎她只要稍微動彈,那劍就要削下她的腦袋來。
會死嗎……
瑟瑟發抖中,雲岫聽到江瀾因柔柔的聲音響起,“皇上,這竟是誤會了。可太子殿下對她實在鍾情……”
傻姑娘……
皇帝神色複雜地看了江瀾因一眼。
太子那哪裡是喜歡那女子?他那明明就是,對因因無法忘情。
幸好,因因不知道。
顧辰梟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中一片清明。
給太子娶這麼一位太子妃,雖兒戲了些,可也不是不行。
顧辰梟自己娶了何芙,幾乎被何家鉗制了一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外戚專權。所以他從前肯為太子定下江瀾因這個母族不顯的太子妃。
如今這個女子,不過是個丫鬟。
更好拿捏。
皇帝眸色黑沉沉的,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江瀾因卻知道。
皇帝如今對太子已經十分不滿,他是想給太子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教會他什麼叫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什麼叫做一言九鼎!
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
沒有辯駁、更改、糊弄的餘地!
顧辰梟的目光,帶著十足的威壓,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無人敢與皇帝對視,紛紛低下頭去。
顧辰梟才道:“傳朕的口諭,孫氏女雲岫,門承清素,質秉溫恭,雖生蓬蓽,實蘊璋珪。”他頓了頓,指尖按住太陽穴,才往下道:“朕追思昔先皇以賢興邦,嘗拔微賤於側陋,今朕親擇其女,為太子,正妃。”
“父皇!”顧言澤痛叫聲音。
眼睛看向江瀾因,眼眶通紅。
孫敬和文氏更是臉色慘白。孫敬一隻大手攥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高。
他殫精竭慮,甘冒奇險。
竟是為一個丫鬟,一個曾賣去過花樓的丫鬟,做了嫁衣裳!
喉中湧起一陣腥甜,他險不曾吐出血來。
一旁,文氏更是搖搖欲墜,幾欲摔倒。她心中不甘由甚,嚎啕大哭道:“皇上,不可!不可啊!此女出身卑賤,原是侯府婢子,這樣的女子為太子妃,叫天下人如何不議論太子殿下啊!”
連雲岫都愣了。
她今天冒險一搏,委身於太子,本只是想做個侍妾,討一條活路。
沒想到卻成了……
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