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婉拒皇帝(1 / 1)
丑時三刻,孫明才來。
“婉妃娘娘贖罪。昨兒晚上,太后娘娘受了刺激,精神偏亢奮些,過了子時方睡。奴才一直近身伺候著,這當口才得空兒過來見您。”
婉妃協斜倚在貴妃靠上。
月白色輕紗廣袖滑落,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腕骨。面上神情慵懶,口中的話卻不客氣。
“孫公公如今是大忙人,本宮如何叫得動?聽你的意思,竟是姑母一刻都離不了你。”
下首,孫明身子縮了一下。
“奴才不敢,不敢……”
他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其實卻是婉妃一早介紹到太后身邊,罪知道婉妃的性子。表面看著溫和柔婉,實則……
孫明以額觸地,“婉娘娘,奴才算個什麼?芻狗一樣的人物!若不是娘娘照拂,早不知死到何處去了。娘娘但凡有吩咐,奴才無有不肯赴湯蹈火的……”
“罷了。”
婉妃輕輕地一揮手,剪斷孫明的話。
婉妃:“倒是不必你去死。本宮只問你,你在皇上身邊這麼長時間,那貞妃,到底是什麼樣的性子?”
孫明一臉欲言又止。
“怎麼?”婉妃冷冷掃他一眼,“難不成,你也覺得她單純良善?”
“自然不是。那貞妃……恃寵而驕,也有些小心機。不過比不得娘娘聰慧。”
這話聽得婉妃心中妥帖。
還是冷哼一聲,“本宮如今有了身子。往後身子重了,只怕沒精力與她纏鬥。還該想個法子,早早兒把人除了才好。”
孫明臉色泛白,“……娘娘說的是。只是這貞妃聖眷正濃。”
婉妃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她算什麼?不過仗著年輕幾歲。如何比得上表哥與本宮這些年來的情誼?”
顧辰梟不過是薛太后的養子,薛婉柔自小兒習慣了喊他一聲“表哥”。算起來,她認識皇帝,比何家那對姊妹還早。
“刷——”
一聲輕響。
婉妃從貴妃靠上起身,一振衣袖,輕拂著膝上看不見的塵埃。
“那貞妃,總有些不是處。孫明,本宮叫你來,就是要叫你好好兒想一想。那個賤婢,最怕什麼。”
“這、這……”
江瀾因最怕什麼,豈是孫明一個太監能知道的?
他搜腸刮肚,眼珠兒亂轉,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孫明,你是無能,還是有事欺瞞本宮?可是皮子緊了?”
孫明兩樣都不敢承認,只得賠笑,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細細回憶自己與江瀾因幾次交鋒,都沒佔到便宜。
不過……
他眼睛陡然一亮,“有了!”
“怎麼?是何事?”
“奴才有一次,受翊坤宮太監的挑釁,忍不住責罰了對方。那貞妃竟為了給一個太監出氣,叫人打了奴才一頓。”
婉妃一愣。
“她親自動的手?”
“那倒不是。不過是當著奴才的面兒,叫人打回來。那日,奴才可著實捱了幾下狠的。”
婉妃擰眉,“這有什麼?也值得拿出來說嘴?”
眼看著婉妃嫌棄自己沒用,孫明忙叫道:“可若換了娘娘,可肯為奴才這麼做?”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
下意識的話一出口,婉妃明白了。
“你是說,貞妃待那個太監,很不一般?”
“奴才覺得也是。”孫明忙接話道:“那太監看著品級也不甚高,人年輕,長相有幾分清秀……奴才是想著,一個下人罷了,貞妃何必那般在意?他們一定有什麼……”
“那太監叫什麼名字?本宮要好好兒查一查。”
另一邊。
出了凝香殿,皇帝往翊坤宮去了。
翊坤宮果然還亮著燈,因因還沒睡下。
顧辰梟也不許人通稟,徑直進殿去。剛行至江瀾因臥房門口,聽得內裡傳來一陣輕咳。
“因因,可是涼著了?”
皇帝的話剛出口,臥房裡的燈熄滅了。
顧辰梟一愣,撩起袍角入內。
“因因,別怕,是朕。”
月華如練,自窗外灑下銀輝。
顧辰梟隱約可見,江瀾因側身臥在榻上。他特地賞賜的那套梟羽禮裙已換下,搭在一旁衣架子上。
卸了妝,江瀾因的面色看著有些蒼白似的,兩道纖細的眉毛微皺著。
明明聽到了皇帝的聲音,不說話,也不睜眼。
分明就是在賭氣。
“因因……”顧辰梟聲氣軟了,他上前一步,將江瀾因的小手攥在手中。
掌心一片微涼。
“朕知道,你是見婉妃有孕,心中酸楚。是不是?”
江瀾因依舊不說話。
精緻得如玉雕一般的小鼻尖聳了聳,委屈愈發透出來。
顧辰梟累了一日,如今卻想好好兒地哄一鬨這小姑娘。
“因因……”
男人長臂一展,硬是將江瀾因從榻上拉起,攬在懷中。平日裡小姑娘身子嬌軟,如今卻繃得梆硬。
隔著衣衫和薄被,顧辰梟都能感覺到江瀾因身上每一塊筋肉都僵著。
是氣得狠了才這樣。
皇帝只覺又可憐,又有幾分好笑。
他耐下性子,“朕對婉妃,和對你不一樣。朕待你如何,這麼長時間了,因因,你自己不知道?”
江瀾因睫毛輕顫。瑩粉色的唇微啟,一側小虎牙咬了咬唇。
賭氣似的,就是不睜眼睛。
眼底卻劃過一抹冷意。
她入宮不到三個月,皇帝對她確實寵愛。
可再寵愛,也擋不住皇帝和別的女人先有孩子。江瀾因觀察了幾日,知道皇帝並不寵愛婉妃。可就憑著腹中的孩子,婉妃在妃位中就要壓江瀾因一頭。
“因因,你若心中不舒服……”顧辰梟頓了頓,聲音帶這幾分嘶啞,“朕也給你一個孩子。”
黑暗中,江瀾因猛地睜開了眼睛。
見她有反應,顧辰梟一喜,“因因……”
“不要。”
女孩的聲音微微帶著顫。委屈,害怕,難過……種種情緒混合在一起,叫顧辰梟平白想起了……
他在靈堂裡,初見江瀾因那次。
一股熱意自心口向下燃至小腹,所過之處,燒灼成一片焦土。
只想要那清涼的甘露。
“因因……”顧辰梟向江瀾因伸手。
可她面上的神情,刺得皇帝動作一頓。
江瀾因哭了。
晶瑩的淚滴,潤溼了她的睫羽,弄得整張臉都溼淋淋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身子也不住地往後縮,躲避著皇帝。
“因因,不要任性。”皇帝聲音發沉,“婉妃那一胎,是她謀算來的。那時,朕還不認得你。”
他是皇帝,本沒有向江瀾因解釋的義務。
能做到這個份兒上,皇帝自覺已是盛寵。江瀾因該知足。
可……
小姑娘絲毫沒有過來的意思。反倒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肘,搖著頭往後縮。
“……”
熱意煎熬下,顧辰梟耐心告罄,“因因,你到底在鬧什麼?朕待你還不夠好嗎?朕是皇帝,就算是先頭貴妃,也不能獨得聖寵到你這種程度。你到底還有何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