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毀容明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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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瘦子只不過是張了張口,眾人都看得清,他牙縫裡都是血。

他笑了一下。

原本白皙清秀的臉,因為臉上的傷,竟顯出幾分猙獰來。

小瘦子一開口,顧言澤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和太后對視了一眼。

這個當事人肯認,那是最好。

想必不過是貪生怕死,再加上覺得大勢已去,熬不住刑。

顧言澤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瀾因。眼中極快、極隱秘地閃過一縷快意。

因因,你到底是女子。不懂這些下人性本卑賤,待他們再好,也沒有用。這些人的人命,活該用來做墊腳石。

好好看看吧因因,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後宮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你往日過得好,不過因為皇帝的寵愛。

你自己做不好,你都是靠男人。

現在皇帝的寵愛庇護沒了,所有人都會背叛你。

只除了我。

顧言澤心中升起無限的暢意。

他看向小瘦子的目光,甚至帶著欣賞和鼓勵,“你願意迷途知返,回頭是岸,是好事。孤可以替你為父皇求情。”

這話就是糊弄傻子了。

跟皇帝的寵妃偷情,自己認了,還想活?

可顧言澤太知道這樣的下人,為了活,哪怕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虛妄的,都足夠讓這些卑下的人,飛蛾撲火。

“說吧,都說出來。”顧言澤循循善誘。

事宜押著小瘦子的手放手。

小瘦子踉踉蹌蹌站起來。

口中的血,沿著下頜滴滴答答流下來,將胸口衣襟染成深褐色。

“說。”太子溫聲道,“你把事情說清楚了,孤馬上叫太醫來給你醫治。”

他們打出來的傷,再尋人醫治,彷彿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呵呵……”

小瘦子笑了,聲音有些嘶啞。

他抬了抬手。

眾人這才看清,這小太監手裡攥著一把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碎瓷片,因攥得緊,手指被割傷,全都是血。

“你要幹什麼?”

太子驟然變了臉色。

太后也後退一步。

他們身邊都帶著大隊人馬保護,卻仍會被小小一塊碎瓷片,嚇得變了顏色。

小瘦子沒答,依舊揚著手,重重向下狠劃!

碎瓷片鋒利的邊緣,深深劃過了他的左頰。

從眉梢到下頜,皮肉綻開,鮮血瞬間湧出,高高地飆起,好似要飛到天上去。

“啊——!”翠兒見了血,失聲尖叫。

小瘦子沒有停。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又一下,從嘴角劃過耳根。血珠飛濺,落在他的衣襟上,落在地上,飛濺在太子的袍角上。

“住手!瘋了!真是瘋了!你以為你嚇唬得住孤不成?”太子厲聲喝道。

押著小瘦子的太監想要上前奪下碎瓷片,可小瘦子揮舞著瓷片,退避了那人。又將那碎瓷片又往臉上劃了第三下。

這一下最深,幾乎能看見骨頭的白。

整張臉已經面目全非。血混著模糊的血肉往下淌,將他原本清秀的模樣徹底毀去。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鮮血澆透的雕塑,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倒下。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他話音含混,聲音中卻壓著笑,“你們逼奴才一個閹人,承認與貞妃娘娘有染!奴才是下賤,可也沒下賤到這種地步!奴才今日毀容明志,將來萬歲爺查證,也要問一句,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大笑出聲,“到時候,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打算如何敷衍過去?還是說……”

滴血的瓷片,逐一指向剛才站出來指證的三五個人。

“還是說,你們又要胡亂渾說,編造一通?這些話,皇上真的會信嗎?”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震住了。那些方才還爭先恐後要指證江瀾因的宮人們,一個個臉色煞白,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薛太后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她見慣了後宮的爾虞我詐,見慣了杖斃、鴆殺、白綾懸樑,可她從未見過一個人當著眾人的面,親手將自己的臉一刀一刀劃爛。

那種狠絕,那種不要命的決絕,讓她後脊發涼。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個下人,最卑賤不過的人而已。哪裡來的這樣的血性?

這樣的人,又怎麼做了太監?

“……瘋了!”顧言澤的聲音終於失了溫潤,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定住。

一個奴才,到這一步,已是強弩之末。他今日就算真有什麼,上達了天聽,難不成,皇帝還會為一個太監,處置自己的親兒子不成?

小瘦子目光轉向江瀾因。

他性子和小胖子不同,和眼前這位貞妃娘娘直接打交道的時候不多。

可他,信她。

“奴、奴才……我……”小瘦子的聲音從滿是血的口中擠出來,愈發含混不清,每個字都像含著碎冰,“奴才林九方,以這張臉,這條賤命,起誓……”

他失血太多,終於撐不住。

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卻仍然死死攥著那塊碎瓷片,指縫間鮮血淋漓。

“奴才與貞妃娘娘……清清白白……就是到了地底下,陰曹地府,閻王跟前,我、我也還是這樣說,我問心無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成了氣音,難以辨別。

所有人都聽清了。

都眼睜睜看著,林九方身子一晃,向前栽倒在地上。

身下洇開一大片暗紅。

江瀾因愣愣看著,只覺呼吸間心口發疼。她做了什麼?值得人為她這樣誓死效忠?

她不過是……給了繡荷一條生路,把小胖子小瘦子接出了皇后的坤寧宮。甚至知道今天,她才知道小瘦子的名字。他叫林九方。

江瀾因的眼眶忽然滾燙起來。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上來,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咽不下去。

是憤怒,熱辣辣地燒灼著心肺。

這憤怒,驅散了她心中的死氣。她得活著,好好兒活著。

翊坤宮中庭,這一出鬧劇過後,一片寂靜。

沒人敢動,沒人出聲。

唯有小瘦子,身軀還在微微抽搐。

“救他。”江瀾因抬眼,看向顧言澤,“太子殿下,想要本宮做什麼?可以明說。”

顧言澤這才把目光聚焦回江瀾因身上。

他臉色有些發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向江瀾因。他壓低聲音,“因因,別怪孤。孤有萬全之策,只是沒想到你的下人這般偏激。孤本也沒想要他的性命。”

又是這樣。

顧言澤永遠都是這樣。責任都是別人的,自己永遠純白無辜。

“太子殿下,直說。”

一隻小巧的白玉瓶在江瀾因眼前晃了晃。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口封著紅蠟。

顧言澤:“吃下去,三日內無脈搏氣息,如死人一般。因因,孤帶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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