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讓她疼醒(1 / 1)
金太醫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和貞妃娘娘事先說的,不一樣!
“皇上……”
“怎麼?”顧辰梟目光冷銳地掃視過來。
金太醫面上一僵,後背瞬間繃緊,如被一隻大手拎住了後脖頸。
皇上這是……起疑了?
如被人扒開天靈蓋,直直傾倒進一桶子冰水來。金太醫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隨之而來的,是透骨的寒意。
慌亂之中,下意識看向榻上的江瀾因。
她依舊靜靜睡著。
一動不動。
殿內,燭光搖曳。暖橙色的微光映在她側臉,只顯得她肌膚盈潤如玉一般。靜靜閤眼垂睫的模樣,斂去平日裡的豔光,竟平白現出幾分悲憫來。
如皇家寺廟裡受天下香火供奉的垂眸觀音。
她不動,也不說話。
不知為何,只是看一眼,金太醫心中就安定下來。
“皇上愛重貞妃娘娘,為她召集太醫院會診,定能保住龍胎,護娘娘母子平安。”
顧辰梟反倒遲疑了片刻,開口向蘇忠遠,“你親自去太醫院走一趟,也不必如何聲張,悄悄兒把太醫請過來。勿要叫人瞧見,肆意議論貞妃。”
“是。”
蘇忠遠領命去了。
不一會兒領來兩位太醫,“回稟皇上,今日當值的是這兩位。”
顧辰梟擰眉,眼前兩人過於年輕。
不過若是這個檔口從宮外調太醫入宮,只怕驚動太多。因因的孩子若能保住還好,若不能……知道的人太多,恐對因因不利。
顧辰梟強忍著心中焦躁,“你二人且看看吧。治好貞妃,都有賞賜。”
兩人膝行上前,逐一為江瀾因診脈。
說辭與金太醫相似。
“……貞妃娘娘有孕,受到驚嚇胎氣不穩,才會昏迷。”
只是對如何喚醒江瀾因,兩人意見不同。
其中一位與金太醫意見相似,“娘娘如今驚悸昏迷,須得心氣平復,氣血通合,方能醒來。”
見顧辰梟凝眉,只是不語。
另一位太醫跪地稟道:“如今要保胎,還需早些喚娘娘醒來。微臣斗膽一言。”
顧辰梟:“說。”
“微臣祖傳一套針法,專對深度昏迷之人。是以針刺手上幾處穴位。刺激痛感,促其速速清醒。”
攥了攥手指,顧辰梟:“可有害處?”
“回皇上的話,只是痛感,沒有害處。娘娘醒了,不會記得。”
“多久能將人喚醒?”
“逐一加深痛感,不過一時三刻便能甦醒。”
顧辰梟動心了。
他實在受不了江瀾因這般昏迷不醒。
只覺兩人是近在咫尺,卻隔著天塹。這種難以掌控的感覺,讓顧辰梟只覺心口火燒火燎。
“對貞妃腹中骨肉無礙吧?”
“回皇上的話,自然是為了保住龍種,方才出此下策。還望皇上應允。”
一旁,金太醫忍不住,“皇上,貞妃娘娘本就是受驚暈厥,若再以疼痛刺激,只怕娘娘的心緒會更加不好。微臣覺得,此法不妥。”
沒想到那位主張用針的太醫,似是覺得這是個向上爬的良機。
據理力爭道:“如今娘娘懷有龍胎,為人母者,該為龍胎考慮。若娘娘如今醒著,知道此舉也是為了孩子好,她會樂意的。”
兩人一齊看向顧辰梟。
等皇帝的抉擇。
對因因無害……是為了保住龍胎……頃刻之間就能甦醒……
顧辰梟知道作為皇帝,他該怎麼選。
天家重子嗣。
前朝也曾有過妃嬪難產,剖腹取子的慘事。
就算是當初貴妃何櫻難產血崩之時,也有內臣勸諫,為保龍胎放棄何櫻。
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明黃色衣袖中攥緊,用力到指尖都有幾分泛白。
明明是簡單至極的選擇。
他為何就是……說不出口?
“皇上?”那年輕太醫大著膽子催促。
顧辰梟眸光微動。
他眼中看不到那些太醫,只看向江瀾因。
“因因,別怕。只是有點疼,忍一忍就過了。”
榻上,江瀾因微簇的眉心竟微微舒展開來。
那太醫道:“皇上,貞娘娘神志尚在,她聽得到您說話。定是同意的。”
“皇上……”金太醫欲言又止,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顧辰梟:“說。”
聲音淡淡的,不辨喜怒。
金太醫心中惴惴不安,到底深吸了一口氣張口:“皇上,微臣世代在民間行醫,祖祖輩輩手札中記載過太多驚悸昏迷之人。刺痛之法,或能催醒,卻極易留下心悸之症。日後哪怕是一陣微風、一聲響動,都會讓娘娘驚懼不安。這……娘娘懷著龍胎,若整日心神不寧,如何安胎?”
顧辰梟看向那年輕太醫。
年輕太醫昂然答道:“針灸,服藥,燒艾……保胎的法子盡有的。如今早些讓娘娘醒來,恢復神智,才是當務之急。”
顧辰梟的手緩緩攥緊,面上陰晴不定。
金太醫:“女子懷胎本就是極耗氣血之事。你可知輕飄飄一句保胎,娘娘要承受多少?”
那年輕太醫只是抿緊了薄唇,一言不發。
他到底年紀輕,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他是說,貞妃本就是宮妃,孕育皇子是她的責任。
承受多少,都得受!
這是天恩!
金太醫:“皇上……”
“夠了。”
顧辰梟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驟然一靜。
他垂眸看著榻上的江瀾因。
她靜靜躺著,不動不說話。太醫們都說,她聽得見他的聲音。
“因因,你說。”皇帝的聲音很輕,“你說朕該怎麼做?”
顧辰梟攥著江瀾因的手,只覺小小軟軟的一隻小手,掌心一片冰涼。
金太醫說她嚇壞了。
在他這個皇帝不知道的時候,因因是不是受了很多驚嚇,遭了很多罪?
明明接她入宮是想為她遮風擋雨。
可卻沒想到,因因入宮封妃後,幾次最大的風雨,都是他這個皇帝,默許的。
“皇上,若是用針刺之法,事不宜遲。”年輕太醫殷切勸導。
顧辰梟喉結滾動,啞聲道:“……不必。”
“皇上?”
年輕太醫一愣,張口還想再爭一爭。
“朕說,不用了。”顧辰梟抬眼,眸光如刀,“都退出去。金太醫留下。”
兩位太醫對視一眼,只得叩首退出,殿門閉合的聲響沉悶如鼓。
金太醫伏在地上,後背冷汗涔涔,久久不敢抬頭。
皇帝:“還是你瞭解貞妃的身體。”
“微臣只是盡責。”
“朕知道。”皇帝銳利的目光看在金太醫臉上,“你是否一早就知道,貞妃有孕,卻瞞著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