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將太子趕出東宮(1 / 1)
送完太后回慈寧宮,顧言澤很快回到了他的東宮。
夜風穿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光影激閃得叫人心慌意亂。
顧言澤坐在書案前,手裡攥著那捲已經握了兩個時辰的書卷,指節泛白,書頁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言澤猛地抬頭。
只見東宮太監張全才踮著腳進來。
“如何了?”顧言澤溫潤的聲音中帶著急切,書頁在手中皺得更厲害了。
“回殿下的話,那東西太小了……奴才託人在那宮中前庭裡假做打掃尋找,可不曾找到。”
顧言澤臉色發白,“那便再去找!”
“可……”張全才欲言又止,“皇上一直在待在翊坤宮中,還特地叫人不許打掃外面,免得驚擾貞妃娘娘……這,實在是無人再敢去。”
“沒用的東西……”
顧言澤手指猛地攥緊。恐懼如干柴,在其上點燃憤怒的烈火。“孤吩咐下來的事,辦不好,竟還敢回來覆命?!孤要你們有什麼用?”
張全才噗通一聲跪地,連連磕頭,口稱奴才沒用。
卻一動不動。
顧言澤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自他“死而復生”,只覺自己在這東宮的地位,一落千丈。
從前他如臂指使的屬下,如今只是表面恭敬,實質上差事根本辦不好,一個個倒都擅長推諉塞責。
都怪……父皇。
自己那兩個暗羽衛死後,就再沒派來新人。
害得他如今連一個得力的幫手都沒有。
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到!
“罷了。出去吧,孤自己想辦法。”
顧言澤心浮氣躁,斥退了張全才。
獨自坐在殿內,太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叩擊著。
怎麼辦……該怎麼辦?
那假死藥,他親眼瞧見被因因倒在地上。那麼小的藥丸兒,滾到什麼地方去都有可能。當然,永遠無人發現是最好。
可……
要是父皇知道了……
不,不會。至少現在皇帝還不知道。
不然,只怕頃刻間,父皇就要派人拿他!父皇絕容忍不下!
怎麼辦?該怎麼辦?
如今,因因有孕了。顧言澤自幼在何皇后身邊長大,皇后沒有身孕以前,待他極好,如親生孩兒一般。
可後來,皇后懷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性子就全變了。
顧言澤自幼就知道,女子的心志再怎麼堅韌,都抵不過腹中的孩子,母子間的親情。
如今因因有孕,她的心是不是也會變?
她會把自己對她說的那些私密的話,未來的打算,和盤托出給皇帝嗎?
顧言澤掌心全是汗,不敢再想下去。
坐臥不安,太子硬生生熬了一夜。
到第二日,殿內的燭火燃盡了一整根,燭臺上堆著一小攤凝固的燭淚,像一朵朵慘白色的花。
皇帝旨意終於傳來。
顧言澤猛地坐直了身子。
來的是御前的蘇忠遠。
他的傷還沒好全,撐著在皇帝身邊伺候。如今也穿著一品稟筆太監的硃紅色衣裳,身後跟著四個內侍,手裡捧著明黃色的絹帛。
蘇忠遠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一張被熨平的紙。
白得讓顧言澤這個太子都覺心驚。
“殿下,接旨吧。”
顧言澤連忙跪下。他的膝蓋觸到冰冷的地磚,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是太子,自幼長在宮中,無數次接過聖旨。
這還是第一次,他覺得跪在這個太監身前,莫名的恥辱。
蘇忠遠抖開絹帛,高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東宮即日起修繕,太子移居,與皇二子一道於宮外開府自立,以全手足之情。
東宮原有屬官、侍衛,酌情隨行擇用,其餘仍留原職。太子開府一應事宜,交內務府督辦,務求妥帖。
欽此。”
顧言澤跪在那裡,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本朝自開國以來,還不曾有被趕出東宮的太子!他竟成了頭一個!
奇恥大辱!
更別說,父皇把他和老二相提並論!老二他可是個傻子啊!
顧言澤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父皇竟這般辱他!把他這個儲君的顏面放在地上踐踏!
顧言澤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羞辱和恨意。
蘇忠遠看在眼中,不動聲色,心中只是冷哼。
他原來也是東宮太監,知道眼前這位主兒的性子。
“殿下勿惱。”蘇忠遠將皇帝對婉妃的懲戒說了一遍,“皇上讓殿下出宮,不過是為了東宮休憩,誰也說不出什麼的。殿下放心。”
簡簡單單幾句話,聽著像是權威。
顧言澤卻只覺刺耳至極。
“父皇當然只是心疼婉娘娘有孕,並修葺東宮。不然還能是什麼?”他頓了頓,方試探著問道:“孤昨日出現在翊坤宮,也是提防著皇祖母鬧得太過。父皇……沒說旁的什麼?”
蘇忠遠只恭順地笑,“皇上不曾再說什麼。”
顧言澤神色送了送。
這麼說,因因她,那假死藥的事……她什麼都沒說?
幫他瞞下來了?
顧言澤:“貞妃娘娘呢?沒怪孤吧?”
“這個,奴才不知。不過,娘娘是昨夜醒來的,和皇上在一處,沒叫人伺候。”
這是在委婉地提點太子,江瀾因若要說他什麼,早就說了。
如今既然還是讓太子搬出東宮,輕飄飄的懲處。
那便是江瀾因什麼都沒說。
顧言澤蒼白的臉上,竟顯出一抹紅暈。
因因這是護著他。
還愛他。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顧言澤忽然覺得,搬出東宮也沒那麼可怕了。
體面可以不要。
父皇既然放他出去。他在外面,也一樣能憑著儲君的身份攪動風雲,甚至比從前更甚。
因因……早晚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皇上還有口諭,讓奴才告訴太子殿下。”
顧言澤一愣,“是什麼?”
父皇不頒明旨,卻是口諭。
“皇上說,請太子殿下在宮外成親。”
顧言澤愣了,“這……什麼意思?為何要……”
蘇忠遠臉上的笑容深了深,唇角上勾的弧度更大,似乎十分愉悅。
“皇上說,東宮修葺至少要一年半載,可殿下您的婚事,卻等不得了。”
“三個月內,必須辦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