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題反詩(1 / 1)
孫敬兩條濃眉緊緊擰著,一言不發。
他在除夕宮宴上出了岔子。回來後,雖然崔家人沒說什麼,崔老爺子也沒逼問、責備他。
可他如今在自己院中,竟連外面這麼大的訊息,都打聽不到了!
脊背一陣陣發涼。
覆著薄繭的手指猛地攥在一起,緊緊捏著,吱嘎作響。
文師師窺著他面色,有些害怕,聲音微微發顫,“爹爹,您放心。女兒若在太子哥哥身邊有好造化,定會報答爹爹恩情。”
孫敬心情正煩悶,對文師師這個私生的女兒也沒了耐心。
他冷哼一聲,“當初,我娶那崔氏時,崔家一家子也說對待我好。可如今,你瞧瞧!你爹爹堂堂的鎮南將軍,卻被岳家這般羞辱!”
文師師從未被孫敬這般嚴厲語氣訓斥過,瞬間低了頭。
她雙手攪著裙帶,試探道:“爹爹,他們不過是一時想不開,錯了念頭。您在崔家,有妻子,有女兒,崔家的一切遲早都是您的。唯有女兒,什麼都沒有。”
文師師顫抖著手,攀上孫敬膝蓋,輕搖著。
“爹爹,師師只有您了。您幫幫我。”
“要我想法子叫你不必入宮,反而送去太子身邊?”孫敬沉吟了片刻,“可以。可你得留下字據。”
文師師一喜,僅僅這便是一愣,“爹爹要女兒留下什麼字據?”
“聽你孃的意思,要讓你正正經經認進侯府,叫你往後姓江。若你做了侯府嫡小姐,貞妃的親妹妹,你將來好與不好,和我孫家有什麼關係?”
“娘這樣打算,師師早先並不知情呀!”文師師美眸中帶淚,“師師在侯府被磋磨了十年,並不想做江家的女兒,更何況上面還有江瀾因壓著我。女兒永遠都是爹爹的女兒,女兒願意立字據。”
說著,她眼中閃過一抹狠意。
手指深入口中,重重咬下。
纖細指尖頓時飆出血來。
文師師痛得臉色蒼白,“爹爹叫女兒寫什麼,女兒現在就立字據。”
她以為孫敬最多是讓她把自己的身世寫明白,言明是孫家的女兒。
不料孫敬聲音陰冷至極,“你寫一首反詩。”
“什、什麼?”
文師師猛地瞪大眼睛,一時間驚得連“爹”都顧不上叫。“那是要命的東西!怎能平白寫下?”
“東西壓在我手裡,難不成你還怕傳出去,要你的命?”
文師師臉色慘白。
但也徹底明白了孫敬的意思。
他要的就是……
一旦她往後不聽話,他出手,就是絕殺。無論那時候她是做了太子妃,還是已經成了皇后,他孫敬都有能耐,把她從鳳位上給拽下來!
對上孫敬陰冷的目光,文師師只覺脊背發冷,張了張口,叫了一聲,“爹,我、我是你的女兒……”
孫敬不為所動。
文師師眸光倏然一閃。文氏如今身陷宮中,說是要伺候江瀾因一直到生產,她根本顧不上自己。
她能指望的,就只有孫敬這個爹了。
撲通一聲,文師師雙膝重重砸在地板金磚之上。
“無論爹爹要女兒做什麼,女兒都願意。不就是反詩嗎,女兒寫便是了!”
片刻後。
孫敬將那封血書收好,上面簽有文師師名字。
他心中戾氣散去些許,面上也慈和了些,親手扶文師師起來。
“好女兒,咱們爺兒倆一條心,爹爹幫你,你定會如願。”
他叫人來,當著文師師的面吩咐那人進宮去答覆文氏。
又細細問了太子新府邸的位置,答應不日就想法子送文師師進去。
此事不難。
真正讓孫敬犯難的,是那個已經被皇帝封為太子準妃,叫她認進孫家的雲岫。
他本來預備著把雲岫養在私宅裡,和她好好處一處父女關係。此女有這樣的心機手段,未必就比文師師差!
可自從除夕那日,那賤婢竟未出宮!
據說,她還和皇后攪合在了一起。
孫敬越想,越覺得心中怒氣翻湧。他長得白麵,長鬚,一副儒雅面貌,常被人稱一聲儒將。
如今怒氣充斥著心房,一雙眼中,滿是狠厲。
恰在這時,一個丫鬟提著食盒進來。
院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
這個丫鬟再也沒有出來。
另一邊。
孫敬派崔家的嬤嬤入宮,直接去到翊坤宮,稟過江瀾因,才去尋文氏。
“……侯夫人勿怪,師師小姐除夕那日受了驚,現在身上正自不好。她不敢入宮,生怕把病氣過給了貞妃娘娘。她就不來了。”
“什麼?”文氏面色一白,“是什麼病?可嚴重?”
“侯夫人不必擔心,不過是小病。”
“既是小病,還該入宮,讓江瀾因請太醫為師師好好兒調理調理身體。”文氏咬了咬牙,從頭上又拔下一根金簪,塞進那嬤嬤手裡,“你去告訴她,我想她,還叫她進宮。”
崔家嬤嬤一陣無語,面上恭順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這侯夫人怎麼聽不明白人的言外之意?她真是堂堂侯府的當家主母嗎?平日裡交際往來,也這樣一副愚笨的模樣?
“侯夫人這話差了。師師小姐有什麼,這不是怕貞妃娘娘知道了,心中不悅嗎?侯夫人,你與師師小姐往後且有相見的日子,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讓文氏待江瀾因生產後,再出宮與文師師相見。
文氏哪裡聽得了這種話?
她按著發疼的心口,臉色微變,“本夫人的事,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口胡亂安排?你拿了我的東西,只把我的話帶給師師就行!她本是孝順姑娘,都是叫你們這起子下人給帶壞了!”
見文氏這一副幾近癲狂的模樣,崔嬤嬤哪裡敢收她的東西?
推舉拉扯之中,江瀾因來了。
崔家嬤嬤如見到就行一般,倒頭便拜,“娘娘,侯夫人她、她……”她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江瀾因只是淺笑,“嬤嬤快起來,我娘她是太想念表妹了。娘賞賜給你的東西,你就收下,回去一五一十把話告訴表妹就行。”
她面上笑容深了深,“娘一向最疼表妹,表妹不會不來的。”
崔家嬤嬤:……
她賠笑:“不是師師小姐不來,只是因她病著……”
“病了也無妨,”江瀾因一揮手,“去傳太醫,讓太醫給師師表妹看看,她到底得了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