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們耳聾嗎(1 / 1)
整個角鬥場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然後——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的。
緊接著,笑聲從各個方向冒出來,像雨後春筍一樣,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這人誰啊?沈文角鬥場?笑死我了。”
“就算他是第一個從坑洞裡出來的,也不代表他就是最強的吧?”
“還沈文角鬥場,這也太尷尬了,哥們兒你擱這兒開個人秀呢?”
“我腳趾頭已經摳出三室一廳了。”
極光會那邊笑得最大聲。
五十多個人,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拍著大腿,有的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
吳衝也笑了。
他笑得最大聲。
他身邊一個穿重甲的大漢笑得前仰後合,一巴掌拍在吳衝肩上,聲音大得像打雷:“這小子是不是來之前抖音刷多了?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
霍夢嬌沒笑。
她看著沈文,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想起沈文從坑洞裡出來的時間,想起他那把暗紅色的長刀,想起他面對吳衝威脅時那句“我也能一刀殺了你”。
一個正常人,不會在五百人的混戰裡說出這種話。
除非——
他真的覺得自己能做到。
林天動也沒笑。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拇指抵著劍格,臉色異常警惕,像獵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氣息。
沈文站在原地,聽著那些笑聲,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笑夠了嗎?”
下一刻。
吳衝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沈文,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沈文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
是深淵。
吳衝的後背突然冒出一股冷汗,從脊椎骨往上竄,一直竄到後腦勺。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想招呼身邊的人動手,想——
來不及了。
沈文動了。
拔刀。
屠刀出鞘的瞬間,暗紅色的刀身在灰白的天光下亮起一層血光,像有什麼東西在刀刃裡甦醒。
屠宰場展開。
方圓五十米內,空氣突然變得黏稠,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血霧從地面蒸騰而起。
那血霧不是幻覺,是真的。
沙土地裡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血。
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喚醒,從沙粒的縫隙裡蒸騰出來,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濃烈的、讓人作嘔的鐵鏽味。
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不是心理作用,是屠宰場的領域效果在生效。
物理防禦和能量防禦在持續降低,恐懼效果像一根根細針,從皮膚扎進去,鑽進血管,順著血液流向心臟。
極光會那邊有幾個意志薄弱的人已經開始發抖了。
沈文舉起屠刀。
刀身上的血光越來越亮,從暗紅色變成猩紅色,從猩紅色變成刺目的血紅,像一團燃燒的血焰。
他揮刀。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蓄力的前搖,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刀,直接橫劈。
一道數丈長的血色刀氣從刀刃上炸開,像一道血色的彎月,貼著沙土地面,朝極光會的人群橫掃過去。
刀氣所過之處,沙土地面被犁出一道半米深的溝壑,暗黃色的沙土向兩側翻湧,像被無形的手撕開。
吳衝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反應很快,快到在刀氣離他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就做出了判斷。
“防禦!”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得變了調,在空曠的角鬥場裡炸開。
極光會的人反應也不慢。
能活到現在的,沒有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
五十多個人同時啟用防禦能力。
有人舉盾,盾面上亮起金色的光罩;
有人施法,冰甲、石膚、光盾在身前層層疊疊;
有人啟用天賦,身體表面浮現出金屬般的光澤。
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在極光會的人群前面堆疊起來,像一堵由無數種顏色拼湊而成的牆壁。
五顏六色,花裡胡哨。
然後刀氣撞上來了。
那些防禦在血色刀氣面前像紙糊的,一層接一層破碎,連半秒都擋不住。
刀氣撕開最後一層防禦,撞進極光會的人群裡。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有人瞪大了眼,嘴張開,想喊“我認輸”,但聲音還沒來得及從喉嚨裡出來。
有人轉身想跑,腳剛抬起來,身體已經分成兩半。
有人舉著盾牌擋在身前,盾牌被刀氣切開,切口平整得像鐳射切割。
有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表情還凝固在上一秒的笑容裡。
血霧炸開。
不是一滴一滴的,是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一樣,嘩啦一下,整片沙土地被染成了暗紅色。
屍體倒下去的聲音此起彼伏,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一個接一個,沉悶而密集。
吳衝被刀氣的餘波擊中,整個人像被卡車撞了一樣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
砸進沙土地裡,滑出去好幾米,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躺在那裡,胸口的風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內甲。
內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差一點就被切開。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血,但不是重傷。他離刀氣的中心最遠,而且前面有十幾個人替他擋了大部分傷害。
但那些替他擋傷害的人。
吳衝抬起頭。
他的眼前是一片紅色。
沙土地是紅的,空氣是紅的,連頭頂灰白色的天光都被血霧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五十多個極光會成員,還站著的不到一半。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被切成兩半的,被腰斬的,被削掉半個腦袋的,各種死法,各種姿勢,在暗紅色的沙土地上鋪了一地。
那些還活著的人,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有人已經癱坐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
有人跪在地上乾嘔,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有人捂著自己的胳膊,胳膊還在,但他在捂,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完整。
有人已經開始往角鬥場邊緣爬,爬得很慢,沙土灌進嘴裡,顧不上吐。
整個角鬥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沈文,像盯著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霍夢嬌的嘴微張著,法杖從手裡滑落,砸在沙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撿。
她的目光定在沈文身上,瞳孔微微收縮,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一刀,她接不住。
別說接,她連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刀氣的範圍太大了,速度太快了,從出刀到命中,不到半秒。
她甚至沒看清沈文是怎麼拔刀的。
林天動的手還按在劍柄上,但他沒拔。
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條手臂像被凍僵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蔣凌蹲在角鬥場邊緣的一塊石頭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看著沈文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極光會成員的屍體,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
幸好剛才沈文說“笑夠了嗎”的時候,她悄悄從極光會的人群裡溜出來了。
新手區域就黑鐵極限的,能說出那麼狂的話。
不是腦子不好,就是實力的確恐怖。
而沈文看上去就不是腦子不好的人。
現在她蹲在角鬥場邊緣的石頭上,看著地上那些極光會成員的屍體,後背的冷汗還沒幹。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蔣凌,你是這個。
這一刀,戒驕戒躁!
“還有人要反對嗎?”
沈文將刀收起來開口道。
他對於這一刀造成的效果,也不意外,屠宰場降低防禦。
雖說沒有屍體,但血刀好歹是青銅級的能力。
在這隻要掌握了好幾個青銅級能力,就能稱之為天驕,這不是誰都能擋的。
再加上他還有‘斬首’的被動,因為屠宰場的效果,很可能會直接造成斬首的必殺傷害。
不過這吳衝還是有點東西,居然沒被一刀砍死!
無論是霍夢嬌還是林天動都不敢說話。
“沒有人說話的話,就當你們預設了。接下來十九個升階名額,將進行拍賣,價高者得。”
“有人要出價嗎?”
但在場還是沒有人說話。
這讓沈文微微皺眉,“你們耳聾嗎?”
霍夢嬌咳了咳道:“那,這……升階名額是怎麼拍賣呢?”
“之前極光會的人說,一件青銅保底的升階,那我肯定按照這市場價,我還是很良心的。”
“保底一件青銅,加價不能低於一件黑鐵。”
“第二名,第三名也是?”霍夢嬌忍不住問道,沈文點了點頭,“現在拍賣第二名……”
而緩過神來的吳衝,聽到沈文的話,大吼道:“你這樣不怕得罪我們極光會嗎?”
這一句話,先有反應的不是沈文。
而是極光會的人。
大哥啊!
你別叫了啊,活菩薩沒見過,活閻王倒是就在他們面前,現在別人一刀就能砍了我們。
在沈文放眼看過來的瞬間,一些活下來的極光會的人連忙大聲道:“我認輸!”
你奶奶的。
遲早被吳衝這沒腦子的害死。
還得罪極光會。
要是死在這裡,會長還能幫你報仇不成?
吳衝看向霍夢嬌和林天動,以及其餘人開口道:“你們就這麼想被這人威脅?”
“我們一起上,他未必能在體力耗盡之前殺了我們。”
“而且這樣的招數,他必然用不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