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狂龍入死囚營,深夜獵殺時刻(1 / 1)
突然後方傳出馬嘶。
一匹紅眼戰馬衝開外圍騎兵防線。
銀甲將領勒緊韁繩,馬前胸直接撞翻兩名黑甲弓手。
“住手。”
女將出聲呵斥,夾雜著內力,震落院牆的灰土。
黑甲衛收起兵刃,退避兩側,低頭行禮。
來人身穿銀甲,繫著紅披風。正是黑狼關主將凌無雙。
凌無雙端坐在馬背上,單手按著腰間劍柄。視線越過院牆,掃過王屯長的殘屍,最後落在地上兩顆人頭上。
凌無雙抬起馬鞭,指向那兩顆帶有冰花的腦袋。
“去認認。”
兩名隨從快步上前,湊近地磚上的腦袋。用長木棍撥開首級沾血的亂髮。
隨從停下動作。呼吸聲加重,壓過周圍的風聲。
“回稟主將。左邊這顆是北狄雪狼斥候隊百夫長拓跋熊。右邊這顆……”隨從嚥了口唾沫,“守營百衛趙奎。”
院外上百名黑甲衛沒了聲音。呼吸聲變得沉重。一個囚犯徒手殺掉北狄百夫長,順手砍掉自家上官的腦袋。
大乾開國以來,沒出過這種事。
凌無雙身體微微前傾,俯視著院子裡的楚烈。楚烈光著上身,皮肉交錯的刀傷滲出血水。
手裡那把缺口腰刀還滴著暗紅液體。
“斬殺長官,按大乾軍法誅九族。”凌無雙聲音平穩,“你楚家已經被抄家滅門,就剩你們叔嫂兩人。你想怎麼死。”
楚烈手腕翻轉。腰刀刀背抵住王屯長散在泥地的血肉,用力一挑。
一截凍硬的腸子飛出,砸在黑甲衛戰馬跟前。戰馬往後退去,踏動前蹄。
“軍法保護活人。”楚烈嗓音粗礪,“在這邊關,大乾律例擋不住外族彎刀。我的刀夠硬,我說了算。”
黑甲衛副統領拔出佩刀:“放肆。敢對主將無禮,就地正法。”
“退下。”
凌無雙擺手。這名女將沒有發怒,揚起下巴大笑出聲。笑聲傳出很遠。
凌無雙看著楚烈的眼睛,少了審視犯人的高高在上,多出幾分野性。
“有種。本將很煩那些酸儒。”
凌無雙探手入懷,摸出一塊烏黑木牌。朝前擲出。木牌在半空翻轉,掉在楚烈腳邊。
木頭表面滲著洗不掉的黑血,刻著甲字營三個字。
“死囚營分三六九等。甲字營全營三百人,每月活下來的不到一層。”
凌無雙俯瞰楚烈,“我給你個機會。活過三天,張德彪和趙奎等人的命,這三天來抵。”
楚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牌。丟掉手裡的腰刀,彎腰撿起腥臭的木牌。
蘇清婉靠在後方殘垣邊。雙腳裹著帶血布條,踩在碎木板上。蘇清婉拉緊披在肩頭的外套,衣服上還留著楚烈的體溫。
楚烈轉身,走向蘇清婉。收斂起殺意。寬闊的脊背擋住院外投來的視線。
“嫂嫂。在這裡安心住下。”楚烈壓低嗓音。
蘇清婉眼眶發紅,咬緊下唇,用力點頭。
“每月初一和十五,我會讓人送米麵肉食過來。”楚烈抬起手,指腹擦掉蘇清婉脖頸殘留的血跡。
粗糙的老繭刮過肌膚,“好好活著。楚家的債,我挨個去討。”
蘇清婉胸口起伏,抓住楚烈收回的手腕。
“我等你。死也不許死在外頭。”蘇清婉語氣乾脆。
楚烈抽出手。大步走向院外。
兩名拿著鐵鏈的軍卒迎上前。鐵鐐鎖住楚烈的雙手。鐵環扣合,發出刺耳的聲音。
黑甲衛讓出一條通道。副統領板著臉,示意押解楚烈的兩名軍卒走在前頭。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
凌無雙撥轉馬頭,看著那個戴著重鐐、腰桿筆直的背影。
“看緊點。”凌無雙對副統領下令,“死了拉倒。活下來帶他來見我。”
黑狼關西角。
陽光照不進這片山坳。終年見不到陽光,半空飄著泔水和屍體腐爛的臭味,這就是甲字營。
生滿鐵鏽的寬大柵欄門擋住去路。鐵柱外層糊滿發黑發硬的汙垢,守門老兵缺了一隻耳朵,滿臉皺紋。
看到軍卒送來新人,老兵咳嗽兩聲,從腰間解下鑰匙。
“又得罪上面了?這月第三個。”老兵邊開鎖邊說話。
鎖簧彈開。沉重的柵欄拉開一道縫。陰風從營房深處吹出。
押解軍卒不想多待,解開楚烈雙手的鐵鐐,抬腳往楚烈後腰踹過去。
“進去吧你。”
楚烈身子一晃卸掉力道,順勢跨進柵欄。身後生鏽的柵欄門合攏,門鎖落下。
營房面積很大,是一個鑿開山體的溶洞。地上積著渾濁的汙水,排洩物和發黴乾草混雜。
牆角堆著幾具生蛆屍體,全部扒光,洞裡光線很暗,洞頂兩個孔洞漏下月光。
楚烈雙腳踩在汙水裡。水滴順著破爛的囚服褲腿往下落。
營房最深處,乾草鋪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男人。這人右眼戴著發黑眼罩,手裡捏著一塊削尖的獸骨片,正在剔牙。
正是這裡的老大獨眼龍。
周圍沒有動靜。黑暗角落和高處的岩石上,乃至懸掛的木樑上。上百道視線同時聚攏。
這些死囚瘦骨嶙峋,皮包骨頭。盯著楚烈時,眼睛冒著綠光。視線在楚烈身上的衣服和肌肉間來回打量。
楚烈停下腳步。系統面板微光跳動,氣血值滿溢,之前的消耗已經補足。
楚烈觀察四周地形。記下出口位置和通鋪分佈,還有那些藏有石塊的暗角。
四個光著膀子、滿身刺青的壯漢從陰影裡走出。手裡拿著生鏽鐵釺和削尖木棍。分四個方向把楚烈圍在中間。
“新來的。”領頭漢子晃了晃手裡的鐵釺,“懂規矩麼。脫光衣服,去把西角那幾個尿壺舔乾淨。”
周圍響起死囚的笑聲。
獨眼龍吐出嘴裡的碎肉,用骨片指向楚烈。“留口氣。這體格不錯。腿打斷,晚上給弟兄們樂呵。”
楚烈抬起頭,迎著百名惡徒抬起右腳,氣血蠻力灌注足底用力踩下。
腳下的青石板碎裂開來。氣勁激盪,混著汙水的碎石向四周崩散。
站在最前方的壯漢被一塊飛起的碎石砸中面門。鼻骨斷裂。漢子慘叫著倒摔出去。
周圍的笑聲停住。
楚烈沒理會地上翻滾的人。直接走過包圍圈,找了個乾燥角落。背靠巖壁盤膝坐下。合上雙眼。
剩下三個漢子互相對視,握緊手裡的武器準備拼命。
“住手。”獨眼龍出聲制止。
獨眼龍轉了轉眼珠,盯著楚烈踩碎的石塊,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白天不動手,這是死囚營的規矩。只要等到半夜熄燈,再能打的人也得閤眼。
溶洞外傳來更夫的鑼聲。三更天到了。
一顆小石子飛出,擊中營房石柱上唯一的油燈。火光熄滅。
甲字營陷入黑夜。空氣惡臭,沒有半點聲音。
輕微的摩擦聲傳來。是布鞋踩在爛泥地的動靜。人影從三個方向靠近,形成包夾,這幾人刻意壓低呼吸聲。
楚烈靠在角落,雙眼閉合。七把磨尖的骨刀和鐵片同時出擊。分別刺向楚烈的胸口和咽喉等要害。
寒風順著氣孔吹進洞內。尖銳的兵器刺破布料,發出劃開破布的聲音。乾草四散飛揚。
沒有聞到任何鮮血的腥氣。
獨眼龍察覺手感不對。
這時上方傳來氣流破開的響動。
頭頂木樑上,黑影帶著巨大的力量,對準獨眼龍當頭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