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奪兵權戴罪出關（1 / 1）
凌無雙拔出長槍，翻身下馬，幾步跨到楚烈和趙熊之間。
趙熊從泥坑裡爬起，伸手扶住馬鞍。
“主將來得正好。”趙熊抬手指著楚烈。“這人帶死囚鬧事。
這小子帶頭衝破了軍需大庫，搶奪軍糧物資違背軍律，按規矩當腰斬。”
凌無雙看向料場，地上躺著十具重甲屍體，遠處幾個人破了肚子。
軍需官斷了兩條腿，癱在血水裡抽動，三百號死囚躲在倉房邊，手裡攥著生肉。
楚烈站在屍體中間，大砍刀頂著地磚，血液順著刀槽往下落。
“趙熊，你閉嘴。”
凌無雙看向楚烈，“給個說法。”
楚烈單手從懷裡拿出賬本，紙冊遞到凌無雙面前。
“每月三萬石軍糧，發下去不到一萬二。差額看第三頁。”楚烈看著軍需官。
“甲字營三天沒糧。發來的窩頭裡全是沙土木屑，吃下去能劃爛腸子，凍肉裡摻有斷腸散。”
楚烈腳尖抬起，踢中那具發紫的死屍。“這人吃了自己帶的肉，毒發嚥氣了。”
凌無雙看著賬冊，料場內只剩翻紙響動，胖千總盯著凌無雙的手，頭上冒出汗水。
凌無雙她轉過身盯住趙熊。胖千總雙腿打晃往後挪了一步。
“主將，賬目的事有誤會……軍需調撥歷來有折損……”
“千總府領。”女將吐出四個字。
凌無雙攥緊賬本，五百邊軍站在原地。
“趙熊。”
胖子渾身發抖。
“黑狼關軍需出入賬目，今天起移交親衛營直管，你的兩千駐防兵，留一半歸你排程，剩下一千交北段城防營。”
趙熊老臉漲紅，大口喘氣。
“主將，這……”
“想抗命？”凌無雙按住劍柄。
胖千總縮緊脖子，沒了脾氣。
凌無雙偏頭看向楚烈。“死囚營衝擊軍需庫，事出有因但也得有個交代。”
女將放大音量。“你帶這三百號人，開拔關外黑石礦場戴罪立功，每月交鐵礦三千斤，少一兩按軍法辦。”
老頭趴在麵粉袋上直哆嗦。“黑石礦……去年去了六百號人，開春活下來十一個，北狄人三天兩頭過去搶礦殺人。”
楚烈回頭看向那群死囚。
有人換了破棉甲。旁人套上舊皮靴。大夥吃飽肚子有了人樣。
“我去。”楚烈反手將大砍刀扛在肩膀上。
“從這提十天口糧。三天後我親自去礦場看。”
凌無雙翻身上馬，拽動韁繩。馬蹄踏出兩步，她回頭看過來。
“楚烈，留著你的命。”
馬鞭甩下，戰馬衝出大院。
趙熊盯著大門，腮幫子鼓動。去黑石礦場就是給北狄狼騎當活靶子，胖子拍落鐵甲上的雪塊。
他翻身騎上親兵牽來的備用馬，領著軍漢往營地退走。
路過楚烈身旁，胖千總瞥見地上的無頭死屍，咬緊牙關，他沒留半句話，灰頭土臉的走了。
楚烈看著退走的邊軍，衝老頭抬了抬下巴。
“帶上傢伙搬糧。”
死囚們湧了上去，有人上前扛起白麵，旁人搭手抬起凍肉。
幾個囚犯鑽進庫房死角，扒出鏽爛的舊兵器分給大夥。
楚烈大步邁進後院倉房，找準一個裝滿粗糧的寬大麻袋。
他兩手攥住粗麻布口，粗壯胳膊上肌肉鼓起，腰部往上發力。
死囚們盯著楚烈扛麻袋的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喘，老頭跟在後頭。
“楚老大，黑石礦場在關外四十里。出了城全是北狄的地盤，沒法躲藏。”
“走。”楚烈發話。
隊伍排成長列走出軍需總庫，楚烈走在最前面，身後三百名死囚挎著腰刀揹著凍肉，踩著積雪往前邁步。
走到趙熊的營帳外。
胖千總站在氈帳前兩臂抱胸看著這群人，楚烈停下步子偏過臉盯住胖子，眼底冒著兇光。
胖子和楚烈對上眼，這傢伙脖子後頭的汗毛豎立，身子發冷，急忙別過頭。
胖千總快步鑽回帳篷，伸手扯下擋風門簾，他手心滿是冷汗。
黑狼關北門敞開，生鐵閘門絞起，冷風順著城門洞往裡灌，楚烈扛著糧食提著鐵刀，大步跨出城門。
關外是寬廣的積雪平原，北風呼嘯。
死囚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雪面積到膝蓋，走不到兩裡地，隊伍後頭有人撐不住跌倒。
楚烈沒停步子，“掉隊死在路上的我不管，自己爬起來跟上。”
狂風吹過，冰粒砸在皮肉上，走了兩個時辰，天色全黑。
雪片落下，三步外看不清人影。
老頭湊到楚烈旁邊扯開嗓子喊話，“就在前面，那片黑石頭山就是。”
楚烈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看去，幾座禿山橫在風雪裡，黑石露在外面，不長半根草。
山腳下露出塌陷的礦洞口，旁邊散落幾間低矮石屋，頂棚木條被狂風掀掉大半。
眾人停在礦場，幾輛生鏽推車倒在廢石堆裡，牆角發黑，剩下些燃盡的火灰。
死囚們卸下重物癱在地上喘氣。
楚烈把糧袋扔進寬大石屋，“撿石頭木料封死屋頂破口，生火做飯。”
幾十個漢子硬撐著爬起身，個別人去搬木樁，剩下的摸黑找石塊，眾人動作慌亂的修補房梁。
乾草被火摺子點著，火光亮起，石屋裡生出暖氣。
老頭架起破鐵鍋，鍋裡放了白雪抓把粟米扔進去熬煮，周圍擠滿烤靴子的死囚。
楚烈站在門外面向北方。
寬厚胸膛前，舊血痂往下剝落，新生皮肉泛紅。
體內氣血流轉，熱氣順著毛孔往外冒，落在皮肉上的雪片化作白煙飄走。周圍毫無動靜，天邊厚雲翻動。
楚烈看向屋內。
“老九”楚烈叫住一個偏瘦囚犯。這人當過邊軍斥候。“找兩個腿快的，爬上北面山頭看著。”
這漢子抓起一杆破鐵槍，斥候領著同伴走入黑夜。
楚烈大步跨進屋。
老頭遞來熱粥。楚烈仰頭灌入，熱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沒等咽完，屋外傳出雜亂腳步聲。
木門被撞開，老九跌進門檻，身沾滿雪塊，斥候指著外頭破了音。
“老大，老黃折在外面了。”
楚烈扔下瓷碗，拎刀跨出門外。
礦場外頭不遠，跟老九出去的老黃趴在雪上，楚烈走上前。
一根黑箭桿扎進老黃後背，箭頭穿透胸口露出前襟，鮮血把底下白雪融出紅坑。
楚烈蹲下身，大手握住箭桿往外拔出，箭頭由獸骨打磨，表面刻有狼頭花紋，這是北狄騎兵用的狼牙箭。
外頭風裡夾著尖銳動靜，骨哨聲響了。
楚烈抬頭看向周圍山頭。
高處石頭上接連亮出綠光，光點排成行，北狄騎兵跨坐在雪狼背上。
百名騎兵待在高處封死出路，牛角大弓被拉滿，鐵箭頭對準了石屋裡的火光。
楚烈發力捏斷獸骨箭，寬闊身軀立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