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骨深見底長嫂淚,十萬鐵騎來送(1 / 1)
軍需處的騾車車輪壓過雪地留下深溝。
銀骨炭被搬下車,白麵放在一旁,燻肉堆在一起。
皮甲兵器堆在甲字營破草棚前,送貨的輜重兵卸完東西轉身跑開。
老九拖著剛纏上粗布的傷腿。
站立不穩,單膝跪進雪坑裡。
老頭跟著跪下,斷指漢子也跪倒在地。
三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殘兵。
背脊弓起,低著頭。
老九雙手捧起剛分的舊制長刀,舉過頭頂。
“楚老大,命是你給的。”
“這把刀以後只替你擋刀子。”
老頭嚥下口水。
“俺這條爛命,往後楚爺指哪,俺挖哪。”
楚烈單手挑開麻袋,取出冒鹽花的燻肉扔給老九和老頭。
轉頭踢開烈酒泥封,酒香順著風吹開。
楚烈拿起酒罈,仰脖喝下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管流下,骨縫裡的寒氣退去幾分。
楚烈把剩下半壇酒塞進斷指漢子懷裡。
“拿酒洗傷口,吃飽。”
“剩下的東西你們分。”
楚烈拿起布包,裡面裝著凌無雙給的金瘡藥和精肉,邁步走遠。
老九抱著肉扯大喉嚨呼叫。
“老大,你那份不要了。”
楚烈步履未停,軍屬村緊挨關牆內側,幾間破茅草屋四處漏風。
楚烈推開歪斜的破木門,屋裡沒生火盆。
蘇清婉跪在床板邊縫補破單衣,想要做出一件過冬夾襖。
聽見門響,蘇清婉轉過頭,骨針扎破指腹。
看清來人是楚烈,蘇清婉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
楚烈走上前,把炭筐擱在牆角,裡面裝滿銀骨炭。
這東西在黑狼關只有千夫長級別才配用。
外面的輜重兵放下布匹退走,白麵也留在門口。
楚烈掏出精肉和金瘡藥,丟在缺角的木桌上。
“嫂子。”
“軍功換的。”
蘇清婉沒看那些過冬物資,目光停留在楚烈身上。
破麻衣掛在身上,布料與血汙凍成硬殼。
左肩露在外面,胸口未著寸縷。
斷骨被化罡境罡氣接回,表皮全是裂開的口子,血痂貼在新肉上。
蘇清婉放下針線,流血的手指在衣服上蹭破。
沒問如何殺出來,沒問傷亡人數。
蘇清婉端起桌上的木盆,走到裡屋灶臺前舀了一盆溫水,拿一塊洗白布巾走回楚烈面前。
“坐下。”
蘇清婉聲音發緊,楚烈坐在長條凳上,寬闊背脊擋住大半間小茅屋。
蘇清婉伸手解衣服,血衣和皮肉長在一處,指尖發力。
楚烈額角青筋跳動,胳膊肌肉繃緊。
蘇清婉拿起粗布浸透熱水,貼在結塊的血痂上,熱水化開凍住的血水。
一點點剝開爛布條,左臂深可見骨的刀口露在外面,兩邊碎肉翻卷。
新長肉芽往中間擠壓,大半截骨頭還能瞧得見。
端盆的手發生抖動,髒水滴在泥地上。
蘇清婉轉過身背對楚烈去搓洗布巾,溫水透著暗紅。
楚烈看著蘇清婉的背影。
“一點小傷。”
“骨頭全接上了。”
蘇清婉拔開金瘡藥塞,把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落入血肉。
楚烈未出聲。
蘇清婉拿麻布把傷口纏緊打上死結。
“別碰冷水。”
“傷口長好之前別動手。”
收拾好木盆,蘇清婉看了一眼牆角的炭筐。
“我去生火。”
“把肉燉上。”
楚烈站起身拿過補好的麻衣披上。
“營裡有事。”
死囚營剛殺了一批人,北狄哨探總會摸過來。
趙熊也不會嚥下這口氣。
楚烈不能多留。
蘇清婉沒有阻攔,把一塊洗淨的布巾塞給楚烈。
“活著。”
楚烈拿住粗布推門走入風雪。
天已全黑,甲字營里老九三個人圍著鐵鍋燉肉。
油水在鍋裡翻滾。
見楚烈回來,三人停下進食讓出靠裡的位置。
楚烈擺手走到乾草堆坐下,背靠土牆閉上眼,化罡境罡氣在經脈裡遊走。
楚烈要壓下這股力道,意念開啟系統。
紅字在視野裡滾動。
【宿主:楚烈】
【境界:化罡境(初窺門徑)】
【氣血值:3120/6000】
【功法:《極道淬體訣》(第三層)】
【武技:《雷霆霸刀》(小成)】
【結算完畢:越階斬殺煉氣境巔峰北狄百夫長】
【檢測到圖騰媒介:圖騰骨哨(殘缺)】
【掉落功法:《狼圖騰血煞功》(殘篇)】
楚烈睜開眼系統面板的功法亮著紅光。
【功法說明:北狄薩滿秘法。吸收戰場死氣和煞氣。短時間刺激血液流速。爆發出超常戰力。】
【系統評級:黃階上乘(殘缺)】
楚烈從懷裡拿出骨哨,血色狼頭紋路里透著血腥氣。
【系統提示:宿主修煉的《雷霆霸刀》同屬剛猛外功。二者可開啟武技融合。】
【融合進度:0%】
【前置條件:殘篇需要高階別的圖騰武士本源牽引。當前圖騰本源不足。無法融合。】
楚烈收好骨哨,手掌按在膝蓋上,化罡境護體罡氣。
配上這套吸收煞氣的功法,在戰場上只管收割敵軍,拿到足夠的高階圖騰本源完成融合。
那些北狄王侯連護體罡氣都撐不起來。
楚烈抬起頭目光穿過破窗戶紙,盯向關城中心。
那是千夫長大帳的方向。
城門下。
趙熊的臉被踩在腳底。
按照這幫軍官的行事方式丟掉臉面就會用下作手段報復。
楚烈握住拳頭,今夜進入大帳殺掉趙熊不難,可在關內殺長官會有死罪。
剛安頓的蘇清婉,要想活只有上戰場。
北狄下一次攻城便是趙熊的死期,楚烈正要調息外面風聲被巨響打破。
“咚。”
金屬撞擊聲傳開,音波震落草棚屋頂的土渣。
老九手裡的湯碗掉在地上,滾燙肉湯澆在腳背上。
“咚。咚。咚。”
三長兩短,老九失去血色,嘴唇發抖。
“大敵來犯的警鐘。”
“全線敵襲。”
黑狼關三年沒出過這聲音,北狄主力大軍壓境,關牆面臨攻破風險時才會敲響。
關牆傳出雜亂的腳步,鐵甲互相碰撞,各營軍官連聲呼喝。
草棚門板被人一腳踹塌,一個傳令兵跑進來。
頭盔歪向一側,大聲喊叫。
“甲字營拿兵器。”
“北狄主力叩關。”
“全員登城。”
“退半步者就地正法。”
傳令兵呼吸急促,扶著門框轉身往下一個營房跑。
楚烈從乾草堆上起身,風雪之中北狄號角聲連綿不斷。
滿是火把的騎兵方陣排開,夜空被映得發紅。
楚烈盯著壓近的火光。
送死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