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城頭列陣,死囚扛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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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軍壓到了關外。

火把連成片,從雪原鋪到天邊,看不見盡頭。

凍土在顫動,千萬只馬蹄踩踏地面的動靜穿透城牆,從磚石縫隙鑽進每個守軍的耳朵裡。

黑狼關三十萬守軍全線拉上城頭。各營將校縱馬沿城根來回奔走,嗓子喊到劈裂,弓弩手拉弦試力,滾木礌石被推上牆垛邊沿。

甲字營沒有接到登城的軍令。

老九蹲在營房外面,手裡攥著一把新發的制式鐵刀。這把刀比礦場撿來的破爛貨強了十倍,但刀的主人連城牆都摸不著。

“死囚不得登城,充當苦力搬運滾木礌石,待命內關。”

軍令貼在營房門柱上,墨跡還沒幹透。

老頭把鐵刀橫在膝蓋上,一遍遍拿袖口擦拭。斷指漢子孫不缺靠在牆根沒出聲。

礦場那仗打完,楚烈拖著北狄百夫長回關的事傳遍了死囚棚子。

關內其餘幾個散兵營的死囚陸續被並了過來,加上各處零碎罪兵,甲字營湊了七八十號人。

這些人散在草棚前後,一個個臉上掛著兩個字。

不甘。

北狄大軍屠了礦場三百弟兄,活下來的人領了刀,只配搬石頭。

“操他孃的。”老九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搬石頭搬石頭,等北狄人破了牆搬自己的棺材板子?”

楚烈坐在草棚裡的乾草堆上,背靠土牆閉目調息。化罡境的氣血沿經脈走了三個周天。雪花落在裸露的肩頭,化成白汽散開。

外面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二十餘匹快馬踩碎結冰的路面。銀甲親衛胸前刻著凌字,領頭的騎兵勒馬停在甲字營前,翻身下馬,手裡高舉一塊銅製兵符。

“主帥令”

親衛扯開嗓門。

“特批甲字營楚烈及旗下死囚,以戴罪立功之身登內關城頭。領兵器,穿戎甲,編入城防戰序。違者軍法從事。”

銅符在火光下反射出橘紅光芒。

草棚裡安靜了片刻。

老九第一個蹦起來。這條瘸腿漢子把鐵刀往腰上一掛,拽著斷指孫不缺的胳膊大叫:“聽見沒?上城殺北狄人!”

死囚湧出營房,有人往外跑,有人拿拳頭捶胸口,這幫罪籍囚犯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被當成正經兵來用。

老頭蹲在地上沒動,兩手抱著刀鞘,下巴磕在刀柄上。

“陳老頭,你嚎什麼。”孫不缺踢了他一腳。

“誰他媽嚎了。”老頭抬袖子抹了一把臉,“風灌地,迷眼。”

楚烈睜開眼。

從乾草堆上取過一柄新換的長柄大砍刀。刀身比礦場用的那把重了六斤,寬背厚脊,刃口還沒沾過血。

“集合。”

一個字夠了。七八十號人在草棚前排成兩列。破棉衣外套舊皮甲,腰上掛刀,手裡攥矛。參差不齊,衣甲破舊。但沒人彎著腰。

楚烈走在前面,死囚跟在後面。經過正規軍駐防營地時,兩側兵卒停下手裡的活,盯著這群從草棚裡走出來的人。

有人認出了楚烈。

“那個...礦場拖回北狄百夫長那個?”

“就是他,化罡境,單人打的。”

議論聲順著城牆根傳開。楚烈沒理會。扛刀上了石階。

城防調配令在他們上城之前就發了下來。

甲字營,西北角。

趙熊在帥帳議事時沒敢當面駁凌無雙的破格令。回到自己帳中,這胖子關緊門簾,趴在案上改了城防調配圖。

原本安排在西北角的兩哨精兵被挪到了中段,空出來的位置填上了三個字“甲字營”。

這段城牆年久失修。磚石剝落大片,牆面上能看見裸露的夯土層。

城垛缺了將近一半,完好的垛口不到十個。牆體比兩側矮了近兩尺,最薄的地方只剩一人多厚。

正對面,是北狄前鋒主將的中軍大旗。

老九站到位置上,罵聲蓋過了城外的號角。

“趙熊那個肥豬!”

老九一腳踹在城垛根部的碎磚上,磚渣散了一地。

“連個包鐵盾都沒配!弓箭呢?滾木呢?趙熊扣了多少?”

老頭反而安靜下來。盤腿坐在城磚上,拿磨刀石蹭刀刃。

“罵有屁用。”老頭把刀舉到眼前看了看鋒口,“趙胖子恨不得咱們全埋在這坑裡。”

孫不缺沿城垛走了一圈回來,丟下兩根木樁。

“遠端火力全被調走了。東面和南面的弓手比咱們多三倍。這邊一張弓都沒有。”

老九拳頭砸在牆垛上,指骨蹭掉一層皮。

楚烈沒出聲。

楚烈從城階走到西北角最前端。低頭看了一眼城外壁面磚石皸裂,牆根凍草叢生,有好幾處灰漿掉盡,夯土層裸露在寒風中。

再看城外。

北狄前陣在三里外佈陣完畢。騎兵方陣排成六列縱深,步卒跟在馬陣後面,黑甲覆身,長刀鐵槍擠在一處,密得數不過來。

火把映紅了半邊天。

楚烈把長柄大砍刀豎起來,刀尾朝下。

一頓。

鐵器砸碎石面。整塊青磚裂成三瓣,碎渣飛出城垛外沿,掉進城下壕溝裡。

悶響順著西北角這段城磚傳了個遍。

老九收住罵聲,老頭停下磨刀石。孫不缺從牆根站直了身子。

楚烈抬起頭,從左往右看了一遍。

幾十雙眼睛回望過來。這幫人裡有幾個是從礦場跟著楚烈活著走回來的。他們親眼看過楚烈徒手撕開北狄百夫長的護體罡氣,看過一拳碎狼頭,雙拳砸穿鐵甲。

剩下的後來才編進甲字營,但那些故事他們聽了不下十遍。

城牆破,位置爛。沒有弓箭,沒有巨盾。

但他們有楚烈。

死囚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走進各自的陣位。殘破城垛後面,破棉衣裹著舊皮甲的身影排成一排。沒人再罵,沒人再問。

刀出鞘。

城牆下方的軍屬村裡,蘇清婉站在石屋的矮牆上。腳底墊了兩塊搬來的石磚,踮著腳尖往城頭方向張望。

人太多了。隔著幾千兵卒的方陣和滿地輜重,她分不清哪個是楚烈。

指尖被繡花針扎破,血珠滲出,滴在沒縫完的厚棉衣上,洇開一個紅點。蘇清婉把棉衣抱在胸前。護心處多縫了兩層棉,手腕處特意做了方便握刀的收口。

她沒喊,也沒有動。

城外號角變了調。

一長三短。

老九在礦場聽過這種號音。

“試探攻。”

北狄陣前一百騎先鋒脫離本陣。騎兵散成橫排,人與人之間間隔三丈,提速往西北角牆根壓來。馬蹄踩在凍原上濺起碎冰,騎手掐滅火把,黑影沒入風雪。

三里。

兩裡。

一里。

楚烈扯下身上殘破的披風往風雪裡一甩,碎布旋轉著飛出城外。棉衣碎成布條的上身露出大片皮肉,舊傷新疤交錯疊壓。

兩條手臂上化罡境氣血奔湧,血管鼓脹,熱氣從毛孔裡蒸出,雪花落上去當即化成水。

楚烈單手舉刀,刀尖指向城外那群正在加速的黑影。

老九嚥了口唾沫,把刀橫在胸前。老頭跟著拔出短把武器,孫不缺抽刀在手。

西北角城垛上,幾十把兵器齊齊亮出鋒刃。

北狄先鋒的戰馬距離城牆只剩百步,這群殘兵將如何擋住正規軍的第一波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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