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越過那片海(1 / 1)

加入書籤

就在謝暖歌以為他們不會收留她時。

門開了。

一隻手伸出來,把她快速拽了進去。

城牆上點著火把,火光映在她臉上。

守城的人圍過來,有人遞水,有人遞餅,有人拍著她的背說“活著就好”。

“榕溪鎮…姜家和整個鎮子都沒了?”

謝暖歌點了點頭:“只有我一人活了下來。”

守城的人沉默了。

有人嘆了口氣,有人罵了一句髒話,有人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

每個人都兔死狐悲,這一次是榕溪鎮,下一次會是哪個鎮子?

“姜家……”

一個老兵飛快跑到謝暖歌身邊,在她身前蹲下來,看著她的臉:“你是姜家家主的兒子?”

謝暖歌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是,我叫姜燕舟。”

玉佩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面的紋樣清清楚楚。

老兵的眼睛紅了。

“姜家…滿門忠烈。”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爹我見過他,那年妖魔圍城,是他帶著人來解的圍。”

“可這次妖魔進攻太快了,我們還沒接到訊息就…”

謝暖歌沒有說話。

她把玉佩收進懷裡,跟著幾人往城裡走,咬了一口士兵遞過來的餅。

硬的,粗得拉嗓子。

和鐵柱掰給她的那半塊,一個味道。

她在城裡住了下來。

城不大,但比鎮子安全。

城牆高,守軍多,妖魔攻不進來。城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周,人們叫他周城主。

聽說她是姜家的人,親自來看她,問了鎮子的事,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報仇?”

謝暖歌搖了搖頭:“我要找種子。”

周城主愣了一下:“種子?”

“草木種子。”

謝暖歌說:“能種出花草樹木的種子。我娘說,找到了種子,這片土地才能活過來。”

周城主看了她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那種子…我聽說過。”

謝暖歌抬起頭,知道這是npc釋出任務獲取地點了。

“要用妖魔的頭頂骨,配著食指骨,以百人血為引,可以做一個指標。”

周城主的聲音很慢:“指標會告訴你,我們的顏色被奪去了哪裡,種子在哪裡。”

“百人血?”

謝暖歌的眉頭皺起來。

“不是殺人。”

周城主擺了擺手:“城中百姓自願獻血,一人一滴,不傷性命。”

謝暖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做。”

周城主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才多大?六歲?七歲?”

“七歲”謝暖歌說。

“十三吧。”

周城主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懷念的神情。

“你爹十三歲的時候,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但你爹有你爺爺護著。”

他按住謝暖歌的腦袋,手掌厚實,沉甸甸的。

“你還小,不急這一時。在我這兒住下好好學本事,把傷養好。”

“等你長大了,有力氣了,能護住自己了,再去找種子。”

謝暖歌想說什麼,但周城主的手壓著她的腦袋,不讓她抬頭。

“姜家的孩子,不能死在路上。”

謝暖歌沒有再說,因為眼前的時間好像忽然變快了。

她像是旁觀者一樣,放著十幾倍二十幾倍加速的電影。

看著姜燕舟在城裡住了下來,白天跟著守城計程車兵練功,晚上畫符,深夜聽周城主講這片土地上的事。

姜燕舟學得很快,姜家的底子在那裡,謝暖歌的腦子也在那裡,兩邊的本事加在一起,她比誰都學得快。

一年。兩年。三年……

她十三歲了。

城牆上插著的旗換了一面又一面,城外的妖魔殺了一批又來一批。

她開始跟著守軍出城剿妖,周城主看著她,像是看一棵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樹。

“差不多了。”他說。

那天,城中百姓聚在廣場上,每人都過來獻血,倒進一隻大甕裡。

百人血。

謝暖歌跪在甕前,手裡握著兩隻妖獸的頭骨,頭頂骨,食指骨。

她按照周城主教的方法,將骨頭浸入血中,默唸咒文。

骨頭在血中沉了下去,又浮了上來。

血在沸騰後,指標成形了。

細長的骨針泛著幽幽的光,懸浮在甕口上方,緩緩轉動,然後停住了。

指向北方。

臨走那天,謝暖歌將指標收進懷裡,背上短刀,揣上鐵柱掰給她的那半塊餅。

她走到城門口。

周城主站在那裡,身後是全城的百姓。

“一路向北。”

周城主說:“過了黑山,過了荒原,過了那海。種子在最北邊,在妖魔的巢穴裡。”

謝暖歌點了點頭。

“保重。”

周城主說:“我們等你回來!”

城門開了。

謝暖歌走出去,沒有回頭。

北方的天更灰,地更幹,風更大。

她騎著妖獸走了三天,翻過了黑山。

山上的石頭是黑的,寸草不生。

夜裡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她蜷縮在山洞裡,掏出那半塊餅。

一口一口混著雪吃進肚子裡。

硬,粗,拉嗓子。

她想起鐵柱。

鐵柱掰給她餅的時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你嚐嚐,我娘烙的,可香了”。

她想起二丫。

二丫給她講《千字文》,說天是玄色的,地是黃色的。

可他們的天永遠是灰的,地永遠是灰的。

她想起狗剩。

謝暖歌的手指攥緊了餅,沒捨得再吃。

她把餅收進懷裡,閉上眼睛。

謝暖歌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只覺得身上的衣服越來越短,越來越短。

到最後她開始獵殺妖獸,開始披著妖獸的皮前進。

走到最後鞋子都已經磨破,腳上幫著皮子繼續走。

走到腳心起了厚厚的繭。

走到她好像都已經忘了怎麼說話,只能時不時的召喚出媽媽。

對著媽媽自言自語。

一直到走到海邊,指標在她懷裡微微發燙,始終指向北方。

她藉著海水看了眼現在的模樣。

用匕首小心翼翼的清理毛躁的頭髮,清理臉上的胡茬。

謝暖歌也不知道過去了幾年,也不清楚外面時間過去了幾年。

“清明…鳥屎…執念…”

謝暖歌說話已經開始磕磕巴巴的,幾年沒有說話,她快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游泳。

漫無目的的海水。

只要過了這片海,進入那片森林。

她就能帶回來種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