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獻祭(1 / 1)
謝暖歌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漂了多久。
起初她還能算日子。
…海水是黑的,像一大塊化不開的墨,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悶頭遊。
這片海不全是深水,有的地方水很淺,能踩到沙底,站著歇一歇。
每次休息,她都要將指南針拿出來,重新確定方向。
水冷的刺骨,謝暖歌幾乎是咬著牙堅持。
疲憊,飢餓,寒冷,睏倦,還有腳下劃破的傷口泡在海水裡的疼痛。
她有兩個人的本領和超乎尋常的精神力,有時候都會覺得好累,堅持不住的疲憊。
謝暖歌甚至都不敢去想,原本的姜燕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憑藉著什麼樣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堅持下去。
後來她學會了隨潮水找落腳點。
退潮的時候露出一些礁石,滑溜溜的,長滿了不知名的貝類。
她趴上去,像一隻曬殼的龜,一動不動地攢力氣。
漲潮了再下水,繼續往前漂。
很快,她的左腳就一陣劇痛,隨後便沒有了知覺。
海里有妖獸。
謝暖歌猜測,應該是這個時候,姜燕舟的左腳在這個時候,應該是斷掉了。
她疼得齜牙咧嘴,只能靠身體硬扛。
就連她都被海里的妖獸咬掉過一塊肉,疼得差點昏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去了幾年。
謝暖歌腳底結了厚厚的繭,硬得像石頭,踩在礁石上不覺得疼。
指甲長了,她就用石頭一點一點地磨掉,磨到齊根。
她有時候會想,外面那些通關的人是不是也一樣艱難?
葉婉和張三是不是也這麼艱難,還是第一個人進來艱難,但第二個好一些?
後來,她終於看見了陸地。
在這片灰濛濛的天地間,綠得刺眼。
謝暖歌眨了眨眼,幾乎以為是幻覺。
綠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了一座島。
島上有樹。
真正的樹。
還有草,綠油油的草,鋪滿了地面。
謝暖歌趴在礁石上,看著那些草,看了很久。她已經很久沒見過綠色的東西了。
她終於找到了,找到了種子所在地。
將懷裡的指標掏出來,她看著指標指向那座小島。
謝暖歌有了動力,很快就到了小島,召喚出媽媽殺了這些妖獸後,就開始手搓木筏。
讓媽媽幫忙砍樹,她用石器開始做木筏。
妖獸來一隻,她召喚媽媽殺一隻,來一對,就殺一對。
指標的方向永遠指向島中央,種子就在島中央。
“咕咕~”
謝暖歌抬頭看向天空,是夜梟。
灰褐色的羽毛,圓圓的眼珠,鋒利的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那幅壁畫,那個死去的男人,那兩隻啄食他眼珠的夜梟。
“我不會死在這,我一定會活著,帶著種子回去。”
謝暖歌加快搓木筏的動作。
木筏不大,剛好夠她一個人躺下。
三天後,木筏做好了。
謝暖歌把它推進海里,綁在一塊暗礁上,然後用獸皮和樹枝做了一面小小的帆。
她站在島上,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短刀別在腰間,指標掛在脖子上。
媽媽站在她身後,手術刀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走吧,媽媽,我們去拿種子。”
她轉身,朝島內走去。
穿過樹林,踩過草地,繞過一棵又一棵粗得合抱不過來的大樹。
這些樹木都沒有種子,甚至謝暖歌想著,如果拔一些草帶回去是不是也可以?
可每次草剛拔起來,就瞬間枯萎。
她帶不走這島上的草木。
謝暖歌幾乎是一路殺進去的,受傷就用玻璃珠治療。
等找到種子那一刻,她覺得不需要再掏出指標看了。
因為眼前的榕樹,和她在英華殿看見的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棵樹整體都散發著瑩瑩綠光,垂下的枝條上,掛著一個個袋子,裡面是散發幽光的種子。
謝暖歌跳起來,摘下一個袋子,揣進懷裡就開始跑。
榕樹在身後發出“嘩嘩”的聲音,前面有妖獸堵路。
後面榕樹的枝條像是活過來一樣對著她就爬了過來。
妖獸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整座島的地面都在顫抖。
“媽媽!”
謝暖歌就地一滾,躲開身後串過來的榕樹條。
媽媽一個人不夠,她掏出稻草人。
【稻草人:只要你情真意切地哭喪,它會替你跳出來,控制範圍內的所有敵軍五秒,3/3。】
謝暖歌想到記憶中對她很好的姜家父母,想到那些哥哥姐姐。
想到她爬出來,看到榕溪鎮的場景。
“啊啊啊!!爹!娘!哥哥,姐姐!”
一時之間,悲從心來,發出真心實意的哭喊。
稻草人瞬間閃身進入妖獸群,漫天的黃沙伴隨著烏鴉的叫聲。
妖獸失去了方向和目標。
……
英華殿正殿。
蘇夜看著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謝暖歌。
站起身準備將香火續上。
“蘇夜。”
一聲溫和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神明最忠實的信徒啊,吾可讓你直接通關,這是你作為忠實信徒的嘉獎。”
“只要你將她獻祭,你便可以推開這扇門,成為通關者。”
蘇夜燃香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無知無覺的謝暖歌。
“獻祭?”
“不錯,以她的血肉,獻祭給偉大的神明,你便可以推開這扇門。”
……
謝暖歌沒有停下腳步,懷裡揣著種子。
三步並作兩步往海邊衝,符咒在指尖炸開。
媽媽擋在她身前,手術刀劃過妖獸的喉嚨,為她開路。
使用鬼物,煙花彈!
【煙花彈:將煙花彈拋向空中,選定區域綻放一朵煙花,對煙花下的目標造成傷害,你在看煙花,煙花下的人在流血,1/3。】
謝暖歌指著前方,炸出一片煙花。
她護著種子往前跑,炸開的煙花,給灰濛濛的天空帶去顏色。
可她已經無暇去看,只悶頭往前跑。
身上多了很多傷,沒有知覺的左腳在地上劃出血痕,她沒有管。
前面就是海岸。
她看見了木筏。
木筏還綁在那塊暗礁上,小帆在風中微微晃動。
快了。
再跑幾步就到了。
身後傳來更多的嘶吼,更多的血紅的眼睛從樹林裡湧出來。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觸到船帆時,一根榕樹枝貫穿她的胸膛。
謝暖歌低下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榕樹枝。
就那麼孤零零地插進了她的胸膛裡。